“杭州的桂花,”顾砚端起那碗藕粉,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,桂花的甜香随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。“是好的。”裴书看了他一眼。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——不是“杭州的桂花很好”,是“是好的”。三个字,像一句诗被人砍掉了三分之二,剩下的三分之一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反而更有味道。裴书低下头,开始吃他的班尼迪克蛋。荷兰酱在舌尖化开,蛋液流出来,裹住了英式麦芬和火腿,他吃得认真而专注,像一个在完成某项重要任务的小学生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顾砚的手机响了。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裴书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顾砚站起来,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“我出去接个电话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是对着空气说的,没有特别针对谁。然后他转身,走出了包间,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。包间里安静了下来。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“嗡嗡”声,能听到窗外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,能听到——顾枭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那声音像是一个信号。一个“终于不用忍了”的信号。裴书的叉子还在盘子里,蛋液从麦芬的边缘慢慢地淌下来,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。他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——温度没有变,但气压变了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。天空还是蓝的,但风已经停了,鸟已经不叫了,所有的动物都躲进了洞里。顾枭站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很快,椅子被他猛烈的动作推出去半米,椅脚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“吱——”的响声。他绕过桌子,大步流星地走到裴书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他的眼神是冷的,但不是那种“我生气了”的冷,是那种“我要跟你算账”的冷,精确的、有针对性的、带着明确目的的冷。他俯下身,一只手撑在裴书的椅背上,另一只手指着裴书的鼻子,距离近到裴书能看到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弧度。“你他——”他的嘴唇张开了,第三个字“妈”已经到了喉咙口,马上就要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出来——然后他眼前一花。裴书动了。这一次比在房间里更快。不是扑,是抓。他的手像一条蛇一样窜出去,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顾枭的衣领——那件深色衬衫的领口,就在喉结正下方的位置。他的手指收紧,指节用力,然后猛地一拽。顾枭的身体失去了平衡。他的重心本来就在前倾的状态,被裴书这么一拽,整个人像一座被推倒的塔,往前、往下、往裴书的方向栽了过去。他的膝盖撞上了裴书的椅子扶手,他的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撑桌面,但裴书没有给他撑住的机会——他拽着衣领的手往旁边一带,顾枭的身体就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,然后——“砰。”顾枭的后背砸在了沙发上。包间的靠墙位置有一张窄窄的、供人休息的皮沙发,长度刚好够一个人躺下。顾枭现在就躺在那张沙发上,后背贴着皮革,头发散了,衬衫的领口被裴书拽得歪到了一边,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、微微起伏的胸膛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映着裴书的脸——那张脸正在他正上方,近在咫尺。裴书压在他身上。不是那种“轻轻地趴着”的压,是那种结结实实的、整个人重量都压上去的、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另一块石头上的压。他的膝盖卡在顾枭的两腿之间,他的胸口贴着顾枭的胸口。他的脸在顾枭的脸正上方,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顾枭的大脑在这一刻,经历了一次比今早更严重的宕机。他的身体僵住了,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服务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。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,想推开身上的人,但那双手在碰到裴书腰侧的时候,像被烫了一下,又缩了回去。他的脸从“愤怒”变成了“震惊”,从“震惊”变成了“茫然”,从“茫然”变成了——红色。从脖子根开始,一路烧到耳朵尖,烧到颧骨,烧到额头。那种红不是害羞,是一种“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了”的、不受控制的、纯粹的生理反应。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,他的颧骨上晕开了一片薄薄的粉色。他的嘴唇——微微张着,能看到里面一点点洁白的牙齿——也在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