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说话。他想说“你他妈给我起来”。他想说“你是不是有病”。他想说很多很多话,那些话在他的喉咙口挤成一团,像早高峰地铁站里的人流,你推我搡,谁也出不去。……赤裸裸的调戏顾枭然后裴书动了。裴书抬起一只手。那只手是白的,修长的,骨节分明的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那只手上,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,能看到底下青色的、细细的血管。那只手落在了顾枭的眼睛上。食指的指腹,轻轻地、慢慢地,从他的眉心滑到了鼻梁。那触感是凉的,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,轻飘飘地、没有重量地贴上了顾枭滚烫的皮肤。顾枭的呼吸顿了一下。裴书的手指没有停。它沿着鼻梁往下滑,滑到鼻尖,在鼻尖上停留了一瞬——轻轻地、像蜻蜓点水一样地点了一下——然后继续往下。滑过人中的时候,顾枭能感觉到裴书指尖的温度,还有一点点,一点点来自刚才那杯橙汁的、若有若无的甜味。然后是指尖落在嘴唇上。上唇。从左到右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滑过去。裴书的指腹描摹着顾枭的唇形,像一位画师在画一幅工笔画,专注的、耐心的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顾枭的嘴唇很薄,唇线很清晰,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把锋利的刀。但现在他没有抿,他的嘴唇微微张着,微微颤抖着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花瓣。裴书的嘴角翘了起来。他的手指离开顾枭的嘴唇,滑到了下巴。下巴的线条很硬,棱角分明,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。裴书的指腹沿着那条线慢慢地走,走到下巴尖,然后拐了一个弯,往下——脖子。喉结。顾枭的喉结非常突出,像一个小小的山丘,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。裴书的手指停在喉结上,指腹贴着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,感受着它在自己指尖下滚动的频率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很快,快得不像话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,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。裴书低下头,嘴唇凑近顾枭的耳朵,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,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在空气中飘:“枭枭哥哥。”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和之前在顾砚怀里说的那四个字,是完全不同的味道。之前是甜的,糯的,像在撒娇。现在——现在是带着一点点沙哑的、慵懒的、像猫在午后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呼噜声。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含在嘴里捂热了才吐出来的,带着体温,带着湿度,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、危险的温柔。顾枭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。他的手还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,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。裴书继续说。他的嘴唇从顾枭的耳朵边移开,回到他的正上方。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顾枭能看清裴书睫毛的每一根弧度,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一片深深浅浅的、像琥珀一样的纹路。“苏苏其实很喜欢你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认真,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没有恶作剧,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干净的、纯粹的、像小孩子一样坦坦荡荡的喜欢。“不过你好凶啊。”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,像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。“还老是骂人家。”他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,不是故意的那种,是一种自然而然的、受了委屈的下意识的反应。“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?”他的手指从顾枭的喉结上移开,顺着脖子往下滑,滑到锁骨——锁骨窝里有一小片薄薄的皮肤,底下能摸到血管的跳动。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,轻轻地、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地按了按。“苏苏心,好、疼、啊~”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慢很慢,像在品一杯很苦的茶。他的手放在顾枭的心脏位置——不是左边,是正中间,胸骨的中央,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,他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正在以怎样的速度跳动。很快。快得像要炸开。顾枭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:他在装,他装的,别信。那个声音很大,很清醒,像一个坐在看台上的观众,拿着一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,翘着二郎腿。用一种“我早就看穿了一切”的语气,冷冷地、不屑地评论着台上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