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完我送你去。”裴书含着勺子,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深南大道坐在对面,低着头喝粥,耳朵还是红的。他一句话都没说,但他的筷子在碟子里夹了一筷酱菜,放在了裴书的碗边,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。裴书看着那筷酱菜,笑了,没有说话,夹起来吃了。洗手间的灯还亮着,水龙头的水珠还没干。厨房里的粥锅还冒着热气,酱菜的小碟子空了半碟。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落在三个人的身上,落在那碗白粥上,落在那双筷子上,落在那根浅蓝的缎带上。裴书穿着一身奶白繁花西装,坐在餐桌边喝粥,冰蓝的玫瑰在他肩头盛开着,浅蓝的缎带在他胸前轻轻飘着。他的对面坐着耳朵红透的深南大道,他的旁边站着系着围裙的楚总。他喝了一口粥,眯了眯眼,心里想了一件事——等下见到南山南,该什么表情呢?是乖一点,还是坏一点?是叫他“哥哥”。还是叫他“宝~宝”?他的嘴角翘了一下,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干净净……宝宝,你等很久了吗?楚总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。深灰色的迈巴赫停在单元门口,引擎没熄,低低地响着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黑色的薄毛衣衬得他肩背很宽。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表情看不太清。裴书从单元门里走出来,奶白色的繁花西装在晨光里亮得晃眼,冰蓝玫瑰从他肩颈蜿蜒而下,浅蓝缎带在风里轻轻飘着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,缎带被车门带起来的风吹了一下,飘到了楚总的手臂上,又轻轻落下来。楚总看了一眼那根缎带,没有动。“会展中心?”“嗯。”车开出去了。深圳的早晨车流不大,深灰色的迈巴赫在主干道上稳稳地跑着。阳光从车窗涌进来,落在裴书的脸上,落在奶白色的缎面上,落在那根浅蓝缎带上。裴书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。几十分钟后,会展中心到了。深灰色的迈巴赫停在正门口的路边,裴书解开安全带,拉开车门,一只脚踏出去,又回过头,看着楚总。“哥哥,你不进去看看?”楚总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“不去了,我还有事。”裴书歪了歪头,笑了一下道:“那好的。”楚总没有回答,把目光移回前方,声音淡淡的:“结束了给我打电话,我来接你。”裴书点了点头,从车里出来,关上车门。奶白色的西装在阳光下亮得发光,冰蓝玫瑰像是活了一样,在风里微微颤动。他站在会展中心门口,四处张望了一下。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。那个人站在正门口最角落的位置,靠着墙,尽量让自己不挡道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,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,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,干干净净的,像一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很软,很顺,垂在额前,微微遮住了眉毛。他的脸很小,五官很精致,皮肤白得几乎透明,像是一块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瓷。他很高,裴书目测了一下,大概一米八八,站在人群里像一棵安静的白杨树。但他缩着肩膀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变小、变小、再变小,小到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他的手里捏着两张入场券,手指很白,骨节分明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。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嘴唇轻轻抿着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在等人。但他不敢抬头看。裴书站在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地方,看着这个人,看了大概三秒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笑得像春天的风吹过了一片花田。他走过去,乐福鞋踩在广场的石板上,发出轻轻的“哒哒”声。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在南山南面前停了下来。南山南的睫毛颤了一下。他没有抬头,但他看到了那双白色的乐福鞋。看到了鞋面上那个金色的马衔扣,看到了奶白色西装的裤脚,看到了浅蓝色缎带在风里轻轻飘着。他的耳朵慢慢红了。裴书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,看着他那双不敢抬起来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,心里忽然变得很软很软,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放了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