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堆的干草散发出一种朴实的甜香,那是属于自然的味道,此时此刻却让海泽尔无比反胃。她的眼睛好像在晃动,她的手不知道在干什么——哦,海泽尔愣愣地低头,她的手已经被她自己掐出了血。一双手扶住了她,摇晃的世界不再乱动。海泽尔扭头看过去,是艾德里安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他怎么会知道她快要晕倒了?他——她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海格的哽咽声已经停下来了,他似乎意识到:海泽尔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……艾德里安冰凉的手像是在冥府的河里浸泡了几十年,他抚上海泽尔的眼睛,轻声说:“有我在呢,海泽尔,嘘……”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:深夜的你我与明天海泽尔光着脚,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四周是那么黑暗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睁着眼睛。冷风,又或者是雪似乎从天而降,她的头发飘飘扬扬,凉意自脚下缓慢升起,这会儿她才低头,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长裙,丝绸的料子垂到她的小腿肚,冰冰凉凉。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,她往前走去,没有任何石子硌到她的身体。是吗?是人在叫她吗,还是呼啸来去吵闹的风声?她不知道。但是那里是唯一有动静的地方,她努力辨别方位,一点一点地过去。眼前开了一盏灯。啊,海泽尔看到她的小房间,有些陌生,也有些熟悉——那是她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房间,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,彩带和漂亮的灯条点缀在房间的四周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粉味儿,两张一模一样的婴儿床并排在房间的中央。她站在门口,进不去了。这个房间在抵触她。海泽尔扭头向身后看去,仍然是一片漆黑——就在这时,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穿过了她的身体,狠狠地绊倒在了婴儿床的面前。那是劳伦斯,一个头发漆黑,眼睛墨绿,身上没有时间肆虐痕迹的劳伦斯。海泽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爸爸,那么年轻,让她险些没能认得出来。但是他身上又伤得那么重。到处都是血,手上遍布开裂的伤口,在木地板上留下了自己的手印,惨红一片。海泽尔脸色苍白。她看着劳伦斯气息羸弱,似乎随时都会中断呼吸,但是手指还在不甘心地、用尽了力气挣扎——最后,也只是触动了一下。随后,他像陷入沉睡似的,一动不动了。海泽尔双腿一软,几乎是跪了下来。她想不起来,想不起来自己有手,有脚,能够正常行走。她什么都想不起来,手脚并爬着来到劳伦斯的身边,颤颤巍巍地喊:“爸爸?”没有任何动静,唯有窗户在被风雪猛烈冲击。海泽尔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,哪里都在流血,染红了她白色的长裙和她的眼睛,恐慌的力量在一个人虚弱的时候可以被放到无限大,而她只是一个孩子。“爸爸,”海泽尔低着头又叫了一声。不对,不对,她的睫毛很长,泪珠顺着它们坠落,滴在劳伦斯的眼睛上,从他的脸上滑了下去。“爸爸不。”噼里啪啦地一阵混乱声,有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海泽恍惚着抬头看去,那个总是耀眼的人,莉莉丝,几乎是暴怒地冲了进来。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劳伦斯,一个快要死去,又或者已经死去的男人。她竟然笑了。莉莉丝一把揪起闭上眼睛不再动弹的劳伦斯,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,嘶吼的声音和她往日完全不同,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:“给我起来,贝尔!你怎么敢?你怎么敢这样对奥菲利亚!我让你照顾她,我让你——”她说不下去了,不顾任何形象地嚎啕大哭。海泽尔从来没见过莉莉丝的眼泪,她不知道原来莉莉丝还能哭得那么痛,那么撕心裂肺,她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,把眼睛哭瞎,哭到永远不用再去面对这种现实。海泽尔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,她听到婴儿床上也躁动起来:两个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,他们被吵醒了。莉莉丝硬撑着,不住地啜泣。海泽尔看到她站起身,手上还握着她的魔杖,紧紧地,指着那两个孩子——海泽尔睁开了眼睛,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。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还没从乍醒的突然中缓过来,就被一个人紧紧搂住了。海泽尔的眼神失焦,茫然地看着天花板,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那个人。“你压得她说不出来话了,伊万斯,”是詹姆斯的声音,他也在。海泽尔的大脑开始缓慢地转动,生锈的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