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早已经不是微山弟子,有劳谢宗主上心,我自有去处。”凌休将剩下的汤药喝完,放下碗,“这次你救了我,之后我们一笔勾销如何?”西辽城救下微山弟子,和祭风阁救下凌休的一笔勾销。谢竟秋默了片刻,忽然似笑非笑道:“你想一笔勾销?”凌休莞尔:“互不相欠自然最好。”如谢竟秋所言,永宁州绝不可久留,凌休心中也确实已有去处。起初来到元鸣楼,凌休只为相逢旧友,未曾想会面临一场腥风血雨,令魂蛊重现一事来得诡异汹涌,凌休被当头一棒打得措不及防,脑子里乱了许久,才渐渐将事情捋清。十六年前,他夷洲北酆平息妖乱,在北边有片荒凉蛮地,无数的妖物聚集,他甚至在那看见了本该死去的枳芜。而枳芜,就是引发妖乱的妖王。可在幻境中,凌休清楚记得,他倾尽全力,枳芜是不可能逃过那道必死的剑意……以及,夷洲北酆之地,那也是凌休第一次见到令魂蛊的地方,北酆境内不少的妖物都被种下了令魂蛊。可枳芜却不是蛊主,那么,蛊主到底是谁?蓦地,推门声打断思绪——“哟,还在孤枕难眠呢?”陆淮文进屋后,抬手解开被雪沾湿的披风,将其挂在一旁屏风,“怎么?小师弟前脚刚走,后脚你就恋恋不舍?”凌休摸了摸侧脸,无辜道:“很明显吗?”“……啧?”陆淮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不跟你贫嘴了,我有正事要与你说。”倒是少有一本正经的时候,凌休挑了挑眉:“是祭风阁的事?”“对,元鸣楼派出的探子查到些线索了。”陆淮文顿了顿,表情迟疑:“不过……”半晌,在凌休的注视下,陆淮文硬着头皮,再次开口:“这事好像和飞燕门也有关系……”“飞燕门?”凌休神色微变,压在心底那股诡异的不安又开始隐隐躁动。“你还记得猎妖堂吗?”陆淮文说,“专门捕猎妖兽内丹,供给修士增强修为,以此赚取钱财的猎妖堂。”“不是十六年前就遣散了吗?”凌休一脸茫然,“北酆妖乱,猎妖堂的首领亲自前往,最后死无全尸,盟内群龙无首便自行遣散。”“是,但猎妖堂遣散后,紧接着就出现个劳什子神医,据说他炼制的九息丸,凡人服下可延年益寿,死者可起死回生,修士服下即刻内力大增!”凌休一时无言:“……若真是行医者,岂会不懂生死定论?这些招摇撞骗的把戏倒是层出不穷。”“你也觉得这种东西很不可信吧?”陆淮文嘁了声,语气透着不屑,“偏偏那些自诩天之骄子的名门正派,几乎都有所牵涉!嘴上说着不容邪魔外道,背地里却一直干着上不得台面的勾当!”“如今的仙盟大不如前,想当初徐宗主……”话音蓦然止住,陆淮文默默瞥了眼身旁的凌休,“呃、我的意思是,现在的仙盟皆作壁上观,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”凌休看似不甚在意地笑笑,实则却觉无比讥讽。是啊,当今都求独善其身,可谁曾记得徐宗主尚在时,仙盟百家可是勠力同心,风雨同舟。“若是旁人,我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,可偏偏飞燕门也牵涉其中……”“飞燕门怎么会牵涉其中?”凌休的思绪瞬间又被打乱,“温掌门不是对外宣称过一生厌恶歪道?他怎么可能会放任弟子此等行径?”“你不信也没用,探子的消息不会出错,我爹手里那份名单明晃晃写着飞燕门,但神医的身份保密严谨,暂时无从下手深入调查。“那温师姐呢?”陆淮文摇摇头:“更查不到一丝下落。现在能知道的,是神医很大可能还在夷洲,因为十天后,是他与飞燕门的交易时间。”现下可谓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……凌休轻拧眉心,思忖间,门口又传来催促声——“少主,该回房了。”曲生立在门口,低声提醒。陆淮文虽面露不悦,但还是起身离开:“知道了,现在就过去。”在门外时,陆淮文还不忘叮嘱一句:“对了,你今夜要多留意这里,有任何人来都要先通报我。”“属下遵命。”等到陆淮文离开后,曲生随即进屋,动作小心地将门关上。凌休顿住要熄烛的手,转头瞥了眼过去,淡淡道:“陆淮文让你守在我床头边?”“是有要事相商,恕凌公子勿怪。”曲生躬身拱手,抬眼用幽深的目光扫量跟前的人,像是在确定什么。“你既是陆淮文的人,那就不必试探我了。”事情到这个地步,凌休自觉再如何遮掩都不过徒劳,“只是我不明白,有什么话是陆淮文不能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