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精催发,好多不敢说的话也变得大胆起来,她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。真好看啊,夏棉想。她一边炙热地盯着他一边控诉说:“你都已经走到我的路上了,你已经算是入室抢劫了,还觉得我快吗?”喝多了怎么条理这么清晰,道理一条一条讲的,周嘉述低笑了声,目光落在她喋喋不休的嘴唇上,唇形饱满圆润,润得跟浸了晨露的花似的。他舔了下嘴唇,怕她晕晕乎乎摔倒,手一直要扶不扶搭在她腰间。周嘉述偏头问她:“你说说,我抢劫你什么了?”“我的心。”她还是不争气,和十七岁的时候一样喜欢他。夏棉仰头看着他,她忽然踮起脚,抬起的手用力抓住他肩膀,周嘉述没预料她有这个动作,身体顺从地跟着向下倾。也在这时候,夏棉看准时机,忽然吻住了他的唇。肌肤相贴的感觉如此真切,在这如同露水一般凝重的夜里,她彻底醉倒在这场不醒的梦里。恍惚间,夏棉感觉17岁时候的自己又重新回来了,她好像又再度拥有了前进的勇气和执着,冥冥之中,就好像听见夜空里有那么一盏星在对她说话。那盏星星说——既然你还喜欢他,那么就再为他义无反顾冲一次吧。赤裸裸的夜里,尘世里的一切枷锁都被卸下,夏夜的鸣蝉在秋风里兴奋地叫着,月光大片大片地洒落,夏棉的心里也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,不停叫嚣着。就是今晚,不要等待明天。此时此刻,抛却一切,她还是喜欢他的。夏棉忽略了一瓶红酒的威力,也轻视了长久以来压抑在自己心里的情绪。以至于有一天所有隐藏的一切犹如山洪暴发,什么也藏不住。第二天醒来已经快要中午,她头疼得厉害,趴在床头发呆,神情有些懵。不敢相信。夏棉使劲眨眨眼,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,又下床去浴室洗脸把澡。出来的时候没忍住,靠在墙边仰头“啊”了声,边擦头发边懊悔,昨天的事情它不是梦。一切都是真的。她居然强吻了周嘉述。她怎么会干这样的事?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。夏棉没忍住,又尖叫了一声,“砰”得一下倒在床上,整个人陷在羽绒被里不想爬出来。她不太想面对现实。门被人轻轻推开,顾诗兰往里探头看了眼:“棉棉,你醒了啊,我以为你还睡着呢。”“醒了快点刷牙洗脸下楼吃饭去,再不吃午饭点都过了。”夏棉认命一般从床上挣扎起来,洗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,双眸明亮,两颊微红,有种说不上来的明丽和朝气。她扎了个马尾辫,下楼的时候甩了甩,装出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。结果顾诗兰第一句话就让她破防。“周嘉述给你发消息没?”夏棉“啊”了声,气势陡然全消,她双手乖巧搭在膝盖上,两肩微微收缩,神情分外心虚。低着声音说:“我还没看手机。”顾诗兰发出一声嗤笑,仿若在嘲笑她就这点出息。夏棉握着筷子,心不在焉地戳着饭米粒,心想她就这点出息,面对周嘉述就是一个彻底的胆小鬼。酒壮怂人胆这句话真不是胡说的。她叹了口气,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问顾诗兰:“我昨晚怎么回来的啊?”顾诗兰笑眯眯问她:“棉棉,你想要什么答案?”“如果你想要一切到此为止,我可以告诉你,昨晚是我接你回来的,你只是喝多了扔垃圾迷了路,什么人都没有遇到,什么故事也都没开始。”夏棉沉默一瞬,过了会儿,她慢慢抬起头,看着顾诗兰说:“我知道了,谢谢顾阿姨。”她有点儿预感,冥冥之中,她和他的命运,经由这一夜,恍若被一根红线串联在一处,此后纠缠不休,一次又一次,无法预料的是幸福还是痛苦。那么红线的彼岸,周嘉述在做什么呢?……周嘉述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了,回来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一个吻。他脸上表情怔怔的,手指碰到唇上的那一刹,似乎回味到她踮脚靠过来的触感。这是周嘉述第一次和女生有如此近的距离。她好漂亮,好令他心动。明亮坚韧的眼睛令人心动,不顾一切豁出去问他要不要试一次的样子也令人心动,时间再往前追溯,她笑着的时候令人心动,站起来勇敢争取公平的时候也令人心动。想着想着,他躺在床上不自觉笑出了声。他们这算是谈恋爱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