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自己,但众人无法否认这是主人的孩子,因为没有取名字,所以他们称呼她大姬,意思是主君的长女。可也有人语气微妙地告诫你,这是危险的。“危险……?”彼时你正抱着一大捆开得正好的梅花,用剪刀修剪掉不合心意的枝丫,然后将它们乖顺地插进花瓶里,摆成符合自己心意的样子,你因为这句话而分心,锋利的剪刀将手指刺破,血珠从破口涌出,但不过数息,伤口就快速愈合,那点血液渗进粗糙的树枝,仿佛一切都好,什么都没发生,一如你和他们的关系。你从花上移开目光,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,和那只露出来的蓝眼睛对视,那里面充满兴味,他只是觉得有趣。“怎么偏偏是三日月的孩子呀,”他说,“让那家伙得势了可不得了啊。”“那是我的孩子。”你暂时将灵魂拉回这方小小的茶室,冷淡地出声纠正他。你不喜欢他理所应当地将你孕育、分娩的孩子冠上父亲的名字作为提起她时的前缀——即使她不请自来,你也不喜欢他说这番话的语气,他要说什么,你并不是一无所知,也用不着他用这种看热闹一般的语气在你面前提起。他轻轻笑了:“是,大姬怎么偏生有那样一位父亲。”“……”你等待他继续说下去。“事先声明,我没有偏心任何一方的意思,我只是为您和您的孩子考虑,”他圆滑地说,“那孩子给自己选择父亲的眼光实在有限,倘若父亲没有什么势力,孩子就只是您的孩子;倘若是关东的孩子,也能磕磕绊绊地长大,可惜是三日月呀——”他卖关子一般拉长了声音,你冷笑一声,让他继续说下去。他捻起落在他面前的花瓣,在指尖碾出汁液,花瓣的碎屑和他的声音一并落在地上,在这间不大的茶室里荡开:“您应该知道的——坂东武士有自己的生存哲学,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,敌人家里失去强势父亲庇佑的孩子和被留下的妻子,奇货可居的妻子会成为战利品,而可以继承家族势力的男孩和年长的女孩会被砍头,年幼的女孩送去当尼姑或随便嫁人——”他在你逐渐冷下来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“愤怒”的情绪,但他并不畏惧,他只是宽容地笑了,他继续说了下去。“——啊,说这些并不是影射您和大姬,但他们就是这样的家伙。”“……御作的告诫吗,则宗殿,你属于你提到的三类里的哪一类?还是你自认为自己高于他们?又想通过这番话告诉我什么呢?”御铃的声音自远处响起,前天出阵的部队归来了,他话里的坂东武士是那支队伍的队长,现在说不定正准备洗掉尘土和血腥,第一时间来主君面前邀功呢。一文字则宗看了一眼铃声响起的地方,又很快收回视线,重新落回你脸上。那个笑容晦暗不明。“您也为自己治所的安定和大姬的安全筹谋下如何?一文字乐意效劳。”——不要让髭切和三日月相争,将女儿抱到其他刀派那里抚养,他如此暗示,而他说得不无道理。【3】鹤丸轻巧地翻窗跳进来的时候,你正背对着他陷在回忆里,去年末那场发生在这里的对话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模糊,红梅的红和鲜血的红一并在记忆里挤挤挨挨地挤占着画面,优雅的御作刀倚在桌前,脸上的笑被回忆拉扯成诡异的假面。而他还带着点水汽的手指覆上你的眼睛,打断了你脑中擅自生成的画面。“猜猜我是谁~”“你是下一个要被我送去长期远征的家伙。”你扣住了他另一只在你腰间作乱的手。“哇——真是狠心,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看你啊。”一串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你的脸颊,你被那东西冰得缩瑟了一下,正好将自己送进眼前人的圈套里。随着柔软的嘴唇送上来的可不是什么客气的东西,他细细舔过你的唇缝,让你无暇说出更多斥责的话,无奈地张嘴让他的舌头闯进来,一起渡进来的还有一颗冰凉的葡萄,可怜的葡萄因为这个混乱的吻迸出汁液,又随着翻搅被咬碎,你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,才将自己解救出来。他揽着你的背不让你躲得太远,将那串葡萄塞进你手里。被掐过的皮肤很快泛起红来,但他毫不在意,依旧乐呵呵地将你又拉近了一些。“给,今年的第一批葡萄,用井水冰过的,他们还没有给你带过吧?”“真是谢谢你。”你无奈地捧着那串葡萄,没好气地说,“还有别的事吗?没有的话就出去!”“真是狠心,”他夸张地捧心,“这么久没见面,见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我走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