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振刀恍惚又麻木地再一次意识到,你们之间虽然肉身相亲,但远隔天地。最后是怎么由修理发尾变成了滚做一团,你的脑子里并无印象,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,你从一开始的哭闹到现在的逆来顺受,只记得自己出了很多汗,想要泡进冷水里。天黑下来的时间和往年的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同,你已经被困在这座本丸五年了,每一年的同一天,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间都一样,这是你在第三年的时候发现的事情。露天的汤池周围并没有围着屋檐和树木,天空毫无遮拦地向你压下来,那些黑暗也向你压下来。今晚是个晴夜,星星的位置也和往年的今天没有什么不同,如果你能接触到知识,也许就能推算出本丸到底模拟了具体哪个经纬度的天象——但那实际上毫无意义。“今天过得好吗?”有人单膝跪在池边,他无视了你试图将自己泡进水里淹死的尝试,他温声细语地关心你,手上却又强硬地将你从水里拎了出来,然后体贴地裹上浴巾、擦干头发,他一向很有耐心。“上次带来的棋谱我快要背下来了,”你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的后颈上,撩开头发,那里留着清光下午留下的痕迹,隐蔽,但被眼前这振细心的刀发现了,你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,半抱怨半撒娇道:“可以给我带点新的回来吗?”“还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他纵容地问。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毛巾扯住了你的头发,细微的疼痛让你读出了他的为难:“外面很危险。”你讽刺般笑了。“你到底是怕我遇到危险,还是怕三日月又生气?”他终究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你知道那个答案的,那个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答案——一切仅仅是他的私心。药研在自己的兄长陪着主人回到房间的时候迎了上来,两人都是沉默的,主人更是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身后的人,而你却对着药研好声好气地打招呼。他机敏地意识到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了点不愉快,但他聪明地装作什么都没察觉。“小狐丸刚刚带着大姬过来了,”他斟酌了许久如何开口,但最终还是用了最客观的表达,“那孩子……嚷着要妈妈。”他垂下了头,没敢和略高于自己的主人对视。“怎么突然……”他听到你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,仿佛在评论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,可这件事情、这个存在恐怕是这座本丸里最荒唐、最值得精神紧绷的了,“孩子能知道什么,是谁给她灌输了这个观念呢?”这个问题实际上没有在问这里站着的任何一振刀,但他们作为臣下,在主人发话的时候,总要回应为好。“无论如何,到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自己的意识。”药研听到主人不咸不淡地问:“你在替她说话吗?”你可怜那个孩子,那有人可怜可怜我吗?他似乎听到了主人没有宣之于口的疑问,那个问题鞭挞着这里的每一振刀,只是他们都无视掉了而已。在他们的主人被拉入这方小小的神域、成为永生的神明眷属的第五年,围绕着这个不该存在的“少主”,恐怕又得闹得不得安宁。浴衣的下摆在他的视线里消失,你与他擦身而过,那句话带着你一贯的冷漠,沉沉地落进他的耳朵里,然后顺着四肢百骸下沉,沉甸甸地坠进心里。“——那孩子,应该与你无关吧?”【2】一个不请自来的孩子。你曾经这样给她下了定义。可或许她有一天长大了,面对着这个微妙的环境,也许也会埋怨你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将她生了出来呢。你在生下她的时候还太年轻,尚且不能理解这件事的意义。虽然没有思考过,但有一位那样出身的母亲,你天然地认为生育是一种权力,只有女人才可以延续生命,一切都得经过女人的同意。所以,你理所当然地将这一权力被滥用、被剥夺下的副产品,这个孩子,视为某种不请自来的东西。快要四年了,你依旧记得你告诉他们,你不会给她取名,也不会教养她的时候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。你恶毒地看着这一切,带着尚在流血的身体和胀痛的□□,心想,你们永远无法困住我的心。那是个继承了父亲美貌的女孩,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漂亮孩子了,你看着孩子茫然转动的眼珠,心想,还好特征明显,不用争吵到底谁是孩子的父亲。有了赢家,自然也有了输家。孩子被三条派抱走抚养,后续他们再怎么在你身上努力,也没有第二个孩子出生了。这是自然,神隐后身体状态被固定在当时的状态,不再有正常的身体潮汐,也不再能孕育,他们剥夺了你生育的权力,就像剥夺了你的人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