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已经表示过拒绝了,我们是不是也不要逼得那么紧呢?”“您不认可我们前往现世吗?”三日月将问题绕回了原位。“她会恨我们的。”三日月哑然失笑。她不是已经在恨了吗?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消磨掉,他经历了千余年的岁月,见过太多的爱,可人类的爱通常是不会持久的,亲子的爱、夫妇的爱、手足的爱、友人的爱,热烈的时候总是幸福的,但冷淡了就只剩下遗憾。恨不一样,恨这种感情可以留存很久,即使走到形体磨灭的那一天,恨和它连带着的东西也依旧在人的心底扎根,拔出来的时候也是带着血的。他从身侧拿下本体放在面前的地上,自己也单膝跪下,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但依旧牢牢地站在原地,不肯退后一步,只是睁大了眼睛。真是可爱,他慈爱地想。现在你们之间的位置逆转,他如果需要和你对视,要微微仰起头来了。“您还是不肯吗?”他轻声问:“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?”你抿紧了嘴唇,脸上仅剩的血色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消失,面前这张脸变成了一副未画完的面具,鸦黑的睫毛垂下来,遮蔽了眼里的光:“你们没有任何不好,唯一的错误就是要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神隐我。”可神隐,不就是基于神的傲慢单方面对人的掠取吗?如果他想要从逻辑上驳倒你,是很容易的,但他没有这么做。“要怎么做才能得到您的同意?”“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,”你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不要因为恐惧在他面前丢盔弃甲:“我想知道为什么——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。”三日月宗近,你是那个罪魁祸首吧?那就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。你在他面前站定,无声地问出了这个问题。他并不恼怒自己被当做罪魁祸首,即使这并非他一人的一己私欲,就算你要将一切都推到他的头上,他也毫无怨言,只要你还能在想起“神隐”这件事的时候想起三日月宗近。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而是某个具体的符号。“您有自己的答案,不是吗?”他笑盈盈地反问你:“您的答案应该和我的答案大差不差,我选择您,是因为您还是新雪。”纯洁、美丽、又短暂的雪,温度一变就消失了,刀看人也不过如此了,连能开四五日的花都不如,人就是这样短暂的东西。这幅面具又消失了,你没有对这个答案表现出多余的惊讶,你放过了自己的嘴唇,血色又恢复了,变成了精致的人偶娃娃,素色、没有多余涂抹的人偶,正适合染上自己的颜色。“不觉得贪心吗?”你对三日月也问出了这个问题,你曾经也拿这个问题问过髭切,而如今,你徒劳又绝望地问三日月:“有形之物终会消散……人有自己的规律,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可能性?”“您还是不肯吗?”他轻声问。“我知道……我也理解,你们被人擅自赋予了人身,被关在这座本丸里一次又一次地送上战场,我无法说出‘你们是刀,这是理所应当的’一类的混账话,你们想要永远的主人,不想再流离,我也知道。”“可我不是你们手里的娃娃。”他并不怪罪你的拒绝,他依旧宽容。他傲慢地降下自己的诘问,明明是你在俯视着他,但上位者并不是你。“您将自己的灵魂藏在了现世吗?什么时候?”他问这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问你今天晚上吃什么,可你因为这个提问的指向而颤抖。无需言语,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了。“永恒的寿数,我们的一切,您就真的不为那个未来心动吗?”他依旧在蛊惑你。“那样太贪心了。”“这是您的答案吗?”你垂下眼睛和他对视,恐惧让你的胃抽痛,但那种痛提醒你你现在还是个人类,如果你变成了他们的眷属,你就不会因为身体的疾病所痛苦了,那固然是颇有诱惑力的,但——“我没有想走到这一步,”你没有解释这句话到底针对什么,是针对那个可能性,还是针对当下的困局,你向他颔首,轻声说:“我很遗憾。”这就是你的答案了。夜色降下,面前的月亮也沉了下去,他在黑暗中冲你微笑,那个笑鬼气森森,他似乎并不恼怒。“是吗……这就是您的答案吗?那我也再告诉您一件事吧。”“?”“您这份自我,正是真正吸引了我的东西。”他在你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中走下来,用一个恋人般的姿态半拥抱着你,在你耳边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