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豆蹲在他脚边,耳朵压得很低,整个身体紧绷,喉咙里发出极轻的、持续的低鸣。那低鸣不是威胁,而是提醒它闻到了危险的气息,来自谢清的方向。谢临伸手捂住黑豆的嘴,黑豆的低鸣变成了闷闷的鼻息。它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,又安静下来。“在这里等着。会有人来接你。”谢清的声音很平,“接你回去接受审判。”夹克男蜷缩在地上,浑身发抖,嘴里还在念叨什么,已经听不清了。谢清转身,往巷子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。然后他停下来。他的鼻子动了一下。谢临的心脏猛地缩紧。他捂住黑豆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另一只手按住黑豆的身体,把它往墙角的方向推了推。谢清的头慢慢转过来。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堆积的杂物,扫过那些破木箱和垃圾,最后停在谢临藏身的拐角方向。他的鼻子又动了一下。狼人。空气里有狼人的气息。很淡,是幼崽,还没觉醒人形。谢清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。“谁?出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杀意。谢临没有动。谢清往这个方向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枪,枪口指向拐角的方向。“我再说一遍,出来。”下一秒,一道银光从谢清手里飞出来,直直射向拐角。是匕首。谢临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,猛地往旁边一闪,后背撞上墙壁,闷响一声。匕首从他耳边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墙上,刀刃没入石头,只剩刀柄在外面颤动。黑豆从他脚边窜出去,挡在他前面,冲着谢清的方向龇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它的毛炸开了,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,四条腿微微弯曲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谢临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他从拐角后面走出来。黑豆挡在他前面,还在咆哮,尾巴紧紧夹着,后腿上的绷带在刚才的奔跑中松了,拖在地上,沾满了灰尘。谢临低头看了黑豆一眼,然后抬头看向谢清。谢清站在巷子中央,枪口对准谢临的方向。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,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。谢临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。“哥!”他喊了出来。那一个字从胸腔里迸出来,带着几个月来压在心里没敢对任何人说的想念和委屈。谢清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了一下。他的眉头紧紧皱起,枪口没有放下,但也没有扣下去。盯着谢临那张陌生的、普通的、丑得出奇的脸。“随随便便认哥?”谢清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,每个字都带着一股“你找死”的寒意,“建议你出门左拐看医生。”谢临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谢清在怀疑。在暗界这种地方,任何信息都可能是陷阱,任何一张熟悉的脸都可能是幻术。“真是我啊,谢临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双手举起来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“你亲弟弟。三岁掉河里被你捞起来的那个。六岁的时候偷吃你藏在床底的巧克力,被你追着打了三条街。”谢清的眼神变了。只是一瞬间,快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谢临捕捉到了。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。“你上高中纹身,被妈发现了,你说是贴纸,妈信了。”谢临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快,“但你其实纹的是个狼头,在后腰,我见过。你每次撒谎的时候会摸左耳垂。你做饭只会做酱骨头,其他菜全都很一般,但我每次都夸你。你大二那年失恋,喝了半瓶啤酒就醉了,抱着马桶哭了一个小时。”谢清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小祖宗,你哥脸还要的“你睡觉喜欢侧右边。你怕打雷,每次下雨都把窗帘拉得死死的。你看恐怖片的时候不会尖叫,但会把脚缩到椅子上。你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喝一杯凉白开——”“够了。”谢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沙哑。他的枪口终于放下来了,但没有完全放下,还指着谢临脚边的地面。他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控制不住的抖,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弹回来了,弹得他浑身都在疼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谢临能听见。“因为我是你弟弟。”谢临看着他,眼眶开始发烫,“哥,这些事只有你知道,只有我知道。你觉得暗界的血族能查到你失恋抱着马桶哭?能查到你洗澡唱歌唱得难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