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盯着谢临的脸,那张陌生的、普通的、丑得出奇的脸。看了好几秒,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幻术。确实是幻术。他能感觉到那张脸底下还有另一张脸,被什么东西遮住了,像一层薄纱盖在画像上,看不清细节,但轮廓在。那轮廓太熟悉了,他看了二十年。“你右手的虎口,”谢清的声音很低,“有一道疤。是你小时候被玻璃划的。缝了三针,你哭了一整天。”谢临举起右手,翻过来,露出虎口。那道疤还在。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确实在。谢清的枪终于完全放下来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走了一步,走到谢临面前。谢临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,看着他比一个月前消瘦了不少的脸颊。他比一个月前老了很多。谢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谢清伸手,手指贴上谢临的脸颊,掌心贴着皮肤,温热。他的拇指轻轻蹭过谢临的颧骨,像在确认这张脸底下还有另一张脸。蹭了两下,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“小祖宗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哥脸还要的。”谢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伸手,一把抓住谢清的手腕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,像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。“哥。”一个字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。谢清的手从他脸上移开,扣住他的后脑勺,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。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谢临揉进骨头里。谢临的脸埋在谢清的肩膀上,闻到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,混着硝烟和汗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这个味道他闻了二十年,他以为再也闻不到了。“终于找到你了。”谢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,闷闷的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哽咽,“终于找到了。”谢临的眼睛红透了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谢清的肩膀上。他咬着嘴唇,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吞回去,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、闷闷的呼吸。“嗯。”他说。一个字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旁边传来一声咳嗽。夹克男还跪在地上,双手双脚都被绑着,脸上的眼泪鼻涕还没干。看着面前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,表情复杂得像走错了片场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又张了张嘴,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:“那个你们能不能先把我解开?我保证不说话,我当什么都没看见。”没人理他。夹克男又等了几秒,叹了口气,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绳子,认命地闭上了嘴。黑豆蹲在谢临脚边,仰头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,歪了歪脑袋,然后打了个哈欠,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爪子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谢清才松开手。他退后半步,双手还搭在谢临肩膀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,从脸看到脚,又从脚看到脸。“受伤了没有?”“没有。”谢临用袖子擦了擦脸,声音还带着鼻音,“小伤,早好了。”谢清的目光落在他小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上,眉头皱了一下,没有追问。“你跟我走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,但底下的坚定不容置疑。他的手从谢临肩膀上滑下来,扣住谢临的手腕,手指收紧,“哥带你离开这鬼地方。”谢临愣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谢清攥着自己手腕的手,又抬头看着谢清的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他没有见过,那表情里没有冷淡,没有隐忍,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。“哥,我现在不能走……”谢临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谢清打断了。“没有什么不能走的。”谢清的声音很硬,“你是我弟弟,我来带你回家。天经地义。”谢临的喉咙又堵了一下。他想说沧渊不会放过他,想说苍玦还在找他,想说如果他现在走了,会给血猎组织带来多大的麻烦。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被谢清那双眼睛堵了回去。那双眼睛里有他二十年没见过的情绪。那情绪不是愤怒,不是固执,而是害怕。害怕再松手,就再也抓不住了。黑豆从地上站起来,用脑袋蹭了蹭谢临的脚踝,抬头看了看谢清,又看了看谢临,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“走。”谢清拉着谢临往巷子外走。谢临没有挣扎。他跟在谢清身后,步子踉跄了一下,很快稳住。黑豆小跑着跟在他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