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渊的幻术还在,在别人眼里,他就是那个眉毛耷拉、颧骨突出、嘴唇干裂的普通人。普通到丑,丑到走在路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。但今天有人多看了,因为温宜。温宜长得漂亮,粉红色的蓬裙,白皙的皮肤,精致的五官,在人群里像个会发光的小公主。而她身边跟着一个丑男人。两个人走在一起,距离不远不近,谢临落后她半步,偶尔她回头跟他说句话,他点点头。在路人眼里,这就是一对。一个漂亮的女孩带着一个丑得出奇的男朋友逛街。谢临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飘过来。“那女的谁啊?长那么好看,怎么找了个那样的?”“你没认出来?温家的千金,温宜。”“温家的?那旁边那个是谁?”“谁知道呢。丑成那样,不像是温家的亲戚。”“不会是她的男朋友吧?”“啧啧啧,温家大小姐的眼光,真是。”谢临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摊位,目光落在那些货物上,不看那些人。他不在乎。在日冕王殿的时候,他被骂过更难听的,血奴、杂种、暖床的,什么没听过。小没良心的这点嫌弃的眼神连他一层皮都伤不到。温宜倒是没注意到那些目光。正蹲在一个卖发饰的摊位前,拿起一个可爱的发卡在头发上比划,回头看着谢临。“这个好不好看?”谢临看了一眼。发卡做工很精致,是一朵雕刻的兰花,花瓣薄得能透光。“好看。”温宜对着小铜镜照了照,又换了一个粉色的发卡。“这个呢?”“也好看。”“你怎么都说好看?”温宜瞪他。“因为都好看。”温宜哼了一声,把两个发卡都放下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谢临。“你听见那些人说的话了吗?”“听见了。”“你不生气?”“生什么气?他们说的也没错。在你旁边,我确实挺丑的。”温宜愣了一下。她盯着谢临的脸看了两秒,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。“你也不丑。就是普通了一点。”谢临笑了一下。“谢谢夸奖。”温宜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,别过脸,继续往前走。“快走快走,前面还有好多摊位呢。”谢临跟上去,黑豆在他脚边小跑着。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,黑豆停了下来,仰头盯着那串红彤彤的果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谢临低头看它,它尾巴摇了摇。谢临掏钱买了一串,蹲下来递给黑豆。黑豆叼住竹签,三两下就把第一颗果子咬下来,嚼得咔嚓响。温宜站在旁边,看着黑豆吃糖葫芦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“它吃相真难看。”黑豆的耳朵竖了一下,抬头看了温宜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吃,吃相更难看了。温宜笑得更开了。谢临站起来,看着这一人一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街市中央有一个小广场,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。水从石雕的鱼嘴里涌出来,哗啦哗啦地落在池子里。温宜在喷泉旁边停下来,坐在石沿上,脱掉鞋子,把脚伸进水里。“累死了。”她往后仰,双手撑着石沿,仰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。谢临站在旁边,黑豆蹲在他脚边,舔着竹签上残留的糖渍。“你平时不出来逛街?”谢临问。“出啊。但都是自己。偶尔跟侍女出来,她们太拘谨了。”她偏头看着谢临。“你不一样。你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你。”谢临靠在喷泉的石柱上,双手抱胸。“在乎也没用。”“也是。”温宜把脚从水里抬起来,甩了甩水珠,重新穿上鞋子,“你这个人,挺奇怪的。”“哪里奇怪?”“被王带回来,你不害怕吗?”“怕什么?”“怕王啊。怕墨哥哥啊。怕那些长老啊。月蚀王殿里,除了我,谁不怕他们?”谢临想了想。“怕过。但怕没用。怕也不会放我走。”温宜歪着头看了他几秒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。“走吧,前面还有卖糖炒栗子的,我请你吃。”她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。谢临跟上去。太阳慢慢偏西,街市上的人少了一些。温宜逛累了,在街尾找了甜品店外面坐下,要了两杯奶茶和两块蛋糕。谢临坐在她对面,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黑豆趴在他脚边,半闭着眼睛,肚子吃得圆滚滚的。“我去那边看看那个手帕摊。”温宜站起来,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手帕的摊位,“你先坐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