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不在?”“我刚去送行程安排,客房的门半开着。床上没人,那只狼也不在。”沧渊站起来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“不确定。半个小时前侍女送早餐时,他还在。”“问了守卫没有?”“问过了。守卫说大约半个小时前有一辆马车出去了,没看清车上的人。其他三个出口的守卫都没有看见他。”沧渊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。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。逃了?他答应过现在不是时候,那个孩子虽然嘴硬,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也许不是逃。也许是被抓了。苍玦的人渗透进了月蚀,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人劫走了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沧渊的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“派人去找。王殿方圆十里,每一条路,每一片林子,都给我搜。”“是。”墨衍转身要走。沧渊叫住他。“等等。”墨衍停下。沧渊站在桌边,银色的眼睛冷得像冰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“去吧。”墨衍走了。沧渊一个人站在议事厅里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然后他睁开眼。那个烙印。他在谢临腰上种的那个烙印。可以感知到他的位置。只要他在暗界,只要那个烙印没有被完全压制,他就能找到他。沧渊的手指猛地按上自己的太阳穴。他居然忘了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派人去搜,去查,去问守卫,去翻遍王殿的每一个角落。但忘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。沧渊站在原地,手指从太阳穴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谢临不一样。他不是工具。沧渊没有把那个念头想完。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按在自己的眉心。银色的光丝从指尖溢出,顺着眉心往深处蔓延。他闭上眼,意识顺着那股光丝往外延伸,穿透议事厅的墙壁,穿透王殿的结界,穿透庭院和树林。找到了。王殿以东大约十里的位置。那个位置在动,不快不慢,像是在走路。周围有另一个生命体征,是血族。还有一只狼人幼崽。不是被抓。没有被劫持。没有人绑着他。他是自己走出去的。沧渊睁开眼,放下手。表情没有变化,但攥紧桌沿的手指松开了。那股从胸腔里往上翻涌的紧绷感退下去,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余韵。他没逃。沧渊靠在桌沿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他以为谢临逃了的时候,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,不是把人抓回来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。担心。担心他跑出去会遇到危险,担心他会被苍玦的人抓住,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活。不是东西丢了,是他会不会出事。沧渊把手指攥紧,又松开。“备车。”他对门外说。守卫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。沧渊走出议事厅,往王殿门口走。步子很快,比平时快了很多。街市到了。马车停在一片热闹的街道入口。谢临掀开车帘往外看,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,卖什么的都有。暗界的布料、银器、草药、稀奇古怪的工艺品。还有卖食物的,烤肉的香味混着某种甜腻的糕点味在空气里飘散。人群熙熙攘攘,血族、狼人、还有谢临认不出种族的异类,在这条街上混在一起,说话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。温宜先跳下车,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。她站在马车旁边,双手叉腰,扫了一眼街市,然后回头看着谢临。“下来啊,愣着干嘛?”谢临从车上下来,黑豆跟着跳下来,蹲在他脚边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温宜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,粉红色的裙摆在人群里很显眼。谢临跟在她后面,黑豆跟在他脚边。走了没几步,谢临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血族从他身边经过,目光扫过他的脸,然后飞快地移开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,看见谢临,低头交头接耳了几句,其中一个用扇子掩住嘴角笑了一声。一个卖烤肉的大叔看了谢临一眼,又看了看温宜,摇了摇头,继续翻他的肉串。谢临叹气。又是这些眼神。嫌弃的,轻蔑的,不可思议的。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,是因为他长着一张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