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肚的嘴巴动了一下,声音不大,像是随口接的:"那你死什么死?"
李宇安回:“又不是我想死,是人家杀我的好不好?”
毛肚哈哈大笑:“也不想想人家为什么专门杀你,不来杀我!”
李宇安哑了,不晓得如何回答这个问题,他很想说你没有碰到人家刀口上,又想说人家疯了,跟你没仇杀你干嘛?但这两句都不是理由,为什么他会碰到人家刀口上,为什么他偏偏跟人家有仇》
他想起阎王爷那本账本子,竖着念了他四十年里偷过几只鸡、骗过几个人、睡过几个女人、欠了多少债没还。那些数字他早就忘了,阎王爷替他记着。他当时想——老子这辈子从来不记这些东西,你阎王爷倒替我记全了。
可现在他坐在毛肚身体里,看着毛肚的账本上连定钱后面该不该画钩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忽然发现一件以前从没想过的事——毛肚记的不是账。毛肚记的是"别人信了他多少回"。
每画一个"??",就是有人信了他一回。十年了,几百个"??",没有叉。
"老子活着的时候就没记过账。"李宇安说。
"为什么不记?"身体这回没生气,声音平静,像是在问一个普通问题。
"嘿嘿,老子就没账收。要记也是别人记——别人记我欠了多少钱。"他笑了笑,笑到一半自己停了。
身体没再说话。
李宇安忽然一个激灵:不对不对,差点暴露了。他赶紧把嘴闭上。毛肚虽然脑子坏了,但这具身体有记忆,万一哪天"毛肚"的记忆回来一点,想起"李宇安"住在他身体里跟自己吵架,还指不定怎么弄他呢。
他闭上嘴不说话了。但心房里安静下来之后,他盯着账本上那些字,又走神了。
杜子英也记账。她工资不高,但每一笔都记:买菜、水电、给他买衣服、给他还信用卡。他从来没看过她的账本,她让他签字的时候他看都不看就签了。那是房贷合同,一个人签的。她一个人还了三年。结果他拿出去抵了银行的欠款。
毛肚的账本上全是"??",杜子英的账本上全是数字。一个记"别人信了我",一个记"我替他还了多少"。
他在心里头骂了一句:这两个人要是凑一对,日子得过成啥样?
骂完了,他自己愣了——
他什么时候开始把"杜子英"和"毛肚"放在一块想了?
毛肚合上账本塞进皮夹子,站起来往外走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