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单肩挂着书包,散漫地倚在门框上。他脖子上挂着一反常态没收进包里的相机,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镜头盖。
“喂,周予安,走不走?”林野挑了挑眉,碎发下的眼睛亮得像燃着一团火。
周予安愣在原地:“去哪?”
“实验楼啊。”林野偏了偏头,视线掠过她们,挑衅般地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,“刚才那灯灭得太古怪了。老子今天非得去看看,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人是鬼。”
“现在?!”陈默的声音猛地拔高,连带她的椅脚在地面上刺耳地刮了一下,整个人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树叶。
教学楼里的人声正潮水般退去,走廊洁白的地砖上倒映着惨淡的光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楼道远端突兀地响起老保安巡逻的皮鞋声,周予安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手已经鬼使神差地拉了陈默一把,跟着林野就往外跑。
三个人猫着腰,借着操场边树的阴影,一溜烟潜向那栋废弃的旧楼。夜风像是灌了冰块,直往蓝白校服的领口里钻,四周的树叶在黑暗里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个看热闹的围观者。
越往前走,身后的喧闹和光明就离得越远。
旧实验楼就静静地立在黑暗深处,像是一艘在夜色里搁浅了十几年的旧船,长满了青苔与铁锈。那个平时他们总去翻的围墙缺口还在。
进入楼里的那一刻,外面的风声瞬间被隔绝,整栋大楼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啪”的一声,林野按亮了微型手电。一束雪白的光柱刺破了黏稠的黑暗,照亮了积满灰尘的破旧台阶,在空气里激起无数细小的尘埃。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跟在林野身后一步步往上踩。旧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每一声都像是直接踩在陈默紧绷的心弦上。二楼,三楼……化学教室那扇伤痕累累的木门,终于在晃动的电筒光晕里露了出来。
破旧的木门依然维持着他们走时的样子,半掩着,里面是一片泼墨般的死寂。
环顾四周,除了一些废弃的课桌椅,什么都没有。陈默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一点,可还没等她把胸口的那口冷气吐完,林野的手电筒光突然在半空中生硬地拐了个弯,直直地打在了正前方的黑板上。
三个人的呼吸在同一秒被掐断了。
落满灰尘的墨绿色黑板中央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白色粉笔字。崭新的粉笔灰甚至还在空气里微微打着旋——【你们终于来了。】
破碎的窗玻璃被夜风吹得发出“喀啦喀啦”的轻响,在死寂的教室里像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冷笑。谁都清楚,放学后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,这间密闭的教室里,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进来。
林野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,指尖死死抠住相机的外壳。下一秒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。
“咔嚓!”
刺眼的白色闪光灯在刹那间将整个教室照得亮如昼。就在那极度刺眼的一微秒里,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——她清清楚楚地看到,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本该落满灰尘的座位上,正笔直地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!
“嘭!”
还没等她尖叫出声,闪光灯骤熄,视网膜上只留下一片由于强光刺激产生的绿色残影。黑暗重新压了下来,手电筒的光再次晃过去时,最后一排空空荡荡,只有冰冷的课桌。
刚才的一幕,快得像是一个所有人集体产生的幻觉。
“周、周予安……”
身后突然传来陈默牙齿打颤的声音。周予安僵硬地转过头,只见手电筒散落的微光下,陈默整个人抖得像断了线的风筝,双眼死死盯着黑板的右下角。
周予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这才注意到,在【你们终于来了】那行大字的阴影里,还用极轻、极淡的笔触,一笔一画地写着另外几个几乎要融进黑板里的小字:
【陈默,欢迎回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