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霜看着他,忽然问:"您当年,为什么没进去找她?"
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。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,他却一动不动,像是被那个问题钉在了原地。
"……我试过。"他说,"烬火覆灭之后,我想尽办法,试过三次进入禁区。三次,都差点没能出来。柒把种子藏得太深了,她留给我的那句话——等一个归乡的灵魂——我知道她不是留给我的。她是留给一个,注定会走到那里的人。"
他看着她,声音沙哑:"我花了二十六年,才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。你不是替我完成心愿的人,你是她等的人。"
谢临霜的鼻尖忽然一酸。
"但现在,你回来了。"他说,"带着种子回来。种子认主,核心就会有感应。逆星也一定会顺着种子的气息,找到你。"
"……我明白了。"谢临霜说,"所以,您让我自己选——是躲,还是迎。"
"你选什么?"
谢临霜抬起头,望着头顶那片无垠的星空,忽然笑了:"烬火不灭,星海长明。我的朋友们,都在这里。我没什么好躲的。"
那道身影看着她,很久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低,像是沉寂了二十多年的东西,终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。
"……好。"他说,"那就走你选的路。你身后,有我看着。"
他转身,往天台边缘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住,没有回头:"种子会慢慢唤醒烬火的记忆。从今晚开始,你可能会看见一些画面——那都是真的。别怕,那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。"
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灯火里。谢临霜站在天台上,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,很久,没有动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月光落在掌心里,把那道隐约浮现的金色纹路照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是种子留下的印记,像一枚新生的图腾,安静地栖在她掌纹之间。
她攥了攥拳,又松开。刚才"那个人"说的话,一句一句在她心里翻涌:核心是空壳,种子在她体内,逆星一定会顺着种子的气息找到她。
她不怕被找到。
她只怕,在她还没能完全驾驭种子的力量之前,护不住身边的人。
谢临霜抬起头,望着远处第一军校的灯火,在心里默默地说:"……这一世,我谁都不会再丢下了。"
她回到寝室时,已经接近凌晨。
她坐在床铺边,摊开手掌,闭上眼,试着去感受体内那颗种子的跳动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像是有人在她血脉深处,轻轻敲着一扇门。
然后,那扇门,开了。
她"看见"了一幅画面。不是幻境,比幻境更真实——像是她亲身站在那艘舰桥上,透过舷窗,看着一片燃烧的星海。身后,七道身影列成阵列,为首的那道背影,低沉的声音在舱内回荡:
那不是烬火小队覆灭前的画面。那是更早——是他们作为一支秘密小队,第一次踏上守卫星海火种的航线时的画面。舱内的灯光明亮,有人正在调试星图,有人低声哼着歌,还有人一边系安全扣一边抱怨早餐的合成面包难吃。七个人,七种姿态,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。
唯独站在舷窗边的那道身影——柒号机师——忽然回过头来。
隔着二十六年的光阴,隔着画面的沙沙电流声,她像是看见了谢临霜一样,轻轻弯起嘴角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谢临霜看清了她的口型。
她说的是——"你来了。"
"烬火小队,第七次行动,全员到齐。"
"——出发。"
画面在那一刻定格。谢临霜猛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——掌心里,那层金色的纹路,正缓缓亮起,又缓缓隐没。
她攥紧拳头,指尖泛白。
——烬火小队的记忆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