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个人说,种子认主之后,会带着烬火小队的记忆,慢慢融入你。"纪渡说,"你会看见他们最后经历过什么,也会……承受他们没能放下的执念。"
"……我该怎么做?"
"他让你自己选。"纪渡说,"种子认了主,就再也取不出来了。你接下来要走的,是一条和烬火小队一样的路。但他不会替你挡在前面——他说,二十六年前他没能护住自己的队员,如今,他不会再插手。你走你的路,他在暗处,看着你。"
医疗舱里安静下来。谢临霜低着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掌心里什么也没有,但她能感觉到,那颗种子,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血脉深处,像一颗微弱而恒定的心脏,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"……好。"她轻声说,"我知道了。"
星艇在跃迁航道里滑行了一整夜,天亮时,联邦第一军校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舷窗外。
谢临霜的伤,在医疗舱里处理了大半。回到军校时,她已经能自己走路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四人陪着她回到寝室楼,苏清和在她门口停下,认真地说:"晚上我去找你,给你换药。"
"嗯。"
"谢临霜。"沈星遥站在走廊里,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,"下次,别再一个人往里冲了。"
"……好。"她说,"下次,叫上你们。"
"这还差不多。"沈星遥咧嘴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谢临霜关上门,在床铺边坐下来,安静了很久。
她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橙红变成深蓝。她把手伸进衣袋,摸到那枚徽记、那半块铭牌,还有那只已经空了的金属盒。三样东西并排躺在掌心里,像三段不同的人生,在她手里汇合。
她忽然想起柒号机师的话:"请把我们的骸骨带回家。"
现在,她带回来了种子。而他们剩下的骸骨,还躺在禁区深处那片灰白的荒原上。
她闭上眼,把三样东西收进贴身的内袋,轻声说:"会带回来的。总有一天,我会把你们,都带回家。"
当天深夜,寝室的通讯终端亮了一下。
谢临霜点开,是一条加密消息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
【天台。】
她沉默了一瞬,披上外衣,推门走了出去。
天台的夜风很冷。谢临霜推开门时,看见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望着远处第一军校的灯火。深灰的衣角被夜风掀起,像一枚沉默的影子。
"……总领。"谢临霜轻声开口。
"还是叫我那个人吧。"那道身影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而平稳,"名字这种东西,对我来说,已经很久没用了。"
谢临霜走过去,站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那片灯火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那道身影才开口:"种子,在你身体里。"
"是。"
"……二十六年前,我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,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。"他的声音很轻,"我让裴烬守着那条线,等一个带徽记回来的人。我以为,要等很久。没想到,是你。"
"柒号机师说,星海火种,认得归乡的灵魂。"谢临霜说,"我……和她一样。"
"我知道。"那道身影说,"从你测评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了。"
谢临霜一怔:"测评?"
"你的星能里,有一股不属于今世的气息。"他说,"我见过那种气息——柒,当年也有。她说她是从别处回来的,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。那时候我不懂,以为她在说胡话。直到她走的那天,我才明白——她说的归乡,是真的。"
夜风从两人之间刮过。谢临霜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胸口那颗种子,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"总领。"她开口,"火种核心,现在在哪?"
"不知道。"他说,"逆星带着它,消失在了星图之外。二十六年来,我一直在找,始终没有找到。"
他顿了顿,转过身,第一次正面看向谢临霜。月光下,他的面容终于清晰——那是一张被岁月刻出深深纹路的脸,眉目间还残留着当年那个"联邦最强机甲师"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