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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剧群像 第三章 茶凉了三回（第4页）

秦观笑道：“泗州那场雨可把你淋坏了没有，刚来便如此直接。”

韩元修同笑道:“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我这是天将降大任。“

司马康也站起来。

秦观引荐：“公休兄，这便是韩砚韩元修。韩治长子。“

又转向韩元修：“这位是司马公休，君实先生长子。“

韩元修向司马康行礼，“元修久闻公休兄之名。今日得见，实是幸事。“

“元修客气了。“司马康笑着虚扶，“少游方才说有故人到洛阳。某还想着是哪位。坐，坐下说。“

三人重新落座。伙计添了茶盏，热水续上。

“从相州走的，六日。中间绕了一趟老家。“韩元修端起茶喝了一口，“我祖父让我去见姑母一趟。“

“忠彦公身体可好？“司马康接过话。

“尚健。只是耳朵这两年不大好使了，说话得凑近些。“韩元修放下茶盏，“我在家里住了两日。祖父知道我要来洛阳，也交代了几件事。“

他没急着说是哪几件事。

韩元修倒是先问秦观。“少游兄在洛阳住了多少时日了？“

“七八日。“

“如何？“

“在孙莘老先生留我在履道坊。日日读书，偶尔出来走走。“秦观说到这里，“洛阳这地方，不像扬州。扬州是水，洛阳是石头。“

韩元修听了，倒是笑了一声。

“少游兄这话精到。石头硬，可也稳。“

司马康听着两人说话，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。这两位年纪相仿，可气质路数全然不同。秦观是文人气，骨子里柔；韩元修是做事的人，行止间带着一种利落。

“元修此前出使辽国？“司马康问。

“是。去岁冬月出发，不过一正旦副使罢了，今年三月方回。“

“辽地如何？“

韩元修放下茶盏，想了想。

“冷。比洛阳冷十倍不止。我去的时候，滴水成冰。”

“我以为自己胆子够大，结果在那边的驿馆里，一夜没睡好。”

秦观似有兴趣一问。“那辽人呢？“

“辽人……不像咱们想的那般蛮横。“韩元修的语气平静了下来，“他们朝堂上也讲礼，行文也用汉字。宴席上也奏乐，也吟诗。但是你仔细看，帐外头拴的马，膘肥体壮，一排接一排，看不到头。“

“马多。兵多。弓弩随身。我在上京待了四十日，每日清晨都能听见营外骑兵操练。“

秦观想起他从前读边事，都是文字。策论里写“北虏““边患“，是纸上的事。此刻韩元修坐在面前说“一排接一排，看不到头的马匹“，这话就不是纸上的了。

“那我大宋边境如何？“

“河北诸军平日操练有待加强啊。“韩元修摇头，“我回程时路过雄州，守将带我看了一眼兵营。比辽人差了不止一截。“

司马康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家父修史书，我每逢看到五代十国那一段，这北方之祸，皆因承平日久、武备松弛。“

“正是这个理。“韩元修点头。

茶又续了一回。话头松下来。

秦观问他洛阳文人圈的事。他讲他初来乍到。

韩元修听了，笑着摇头。

“少游兄，洛阳这地方的文人，分好几路。有纯讲学的，有做官退下来的，有写诗画画的。各路人马面上客气，底下门户之见不浅。“

“你初来，不要急着融入。先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做学问，哪些人只是攒局混脸熟。看三个月，再决定跟谁走近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