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木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,沉得抬不起来。他试着动了动脚趾,那种针刺般的麻痒瞬间窜上来,他差点一个趔趄。
他扶住栏杆,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站稳。
然后他转身,一步一步,慢吞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每走一步,腿都是麻的,脚都是疼的,肚子里的钝痛都跟着翻涌一下。
他走得很慢。
很慢很慢。
像是一个老人,像是一个伤兵,像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,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继续前行的人。
楼梯间漆黑一片。
声控灯坏了好几天了,一直没人修。
他只能摸着墙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黑暗中,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,嗒、嗒、嗒,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,像是某种孤独的节拍。
走到一楼的时候,他差点摔下去。
腿实在太麻了,脚下一软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,幸亏及时扶住了墙,才没有摔成滚地葫芦。
他靠在墙上,喘了几口气。
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,不知道是因为惊吓,还是因为疲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在昏暗的光线里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可他知道,那双手一定很白。
白得没有血色。
白得像死人的手。
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然后直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晕铺在地上,映出他孤单的影子。
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。
只有风,卷着落叶,呼呼地刮过空旷的跑道。
他沿着校道慢慢走,经过花坛,经过凉亭,经过那棵他每天都会经过的老梧桐树。
树叶已经落了大半,枝桠光秃秃的,像一只只枯瘦的手,伸向漆黑的天空。
校门口的保安亭里,保安正低头刷着手机。
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了一下,见是他,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。
孟栖走出校门。
外面的街道,比校园里热闹多了。
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,结伴而行,笑声、闹声、说话声,混在一起,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
孟栖低着头,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没有人认出他。
他就像一个透明人,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却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温暖是他们的。
青春是他们的。
他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