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闻时不一样,闻时跟他合奏的时候,是真的在听他的筝,不是在看他的人。竹君觉得闻时是个好人,好到他心里头暖暖的,好到他愿意给闻时弹一辈子筝。所以清商和竹君就老往闻时身边凑。清商给他端茶倒水,竹君给他剥瓜子花生,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,跟两个小随从似的。闻时也不赶他们,甚至还挺享受。因为清商长得好看,大眼睛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看着就让人心情好。竹君也好看,高挑清瘦,眉目温润。闻时爱看好看的人,这一点他早就承认了。而且清商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,让他想起以前的纪来之。那个傻乎乎的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问的纪来之。竹君那副温柔话少的样子,又让他想起现在的纪来之。那个穿得漂漂亮亮,往那儿一坐就不动,看你一眼你就心跳加速的纪来之。闻时有时候在想:要是纪来之也像这两个人一样乖就好了。不跟他对着干,不穿得花枝招展勾引他,不故意喘给他听,不气他,不拿捏他,就乖乖地待在他身边,多好。但是转念一想,那样的纪来之就不是纪来之了。纪来之就是那个德行,又乖又坏,又温柔又欠揍,你拿他没办法,又离不了他。闻时叹了口气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清商在旁边问:“闻公子,你怎么叹气了?是不是茶不好喝?我给你换一壶?”闻时摇摇头:“不用,茶挺好。”竹君递过来一块桂花糕:“闻公子,吃块糕,甜的,吃了心情好。”闻时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心里确实好受了一点。纪来之从露台上下来,路过闻时屋门口,门开着,他往里看了一眼。清商和竹君一左一右坐在闻时旁边,闻时靠在椅背上,半眯着眼,一脸享受。纪来之的脚步顿了一下,脸色沉了沉,但他没进去,也没说话,走了。闻时其实看见纪来之了。他从门缝里看见纪来之的衣角,知道他路过,知道他停下,知道他走了。闻时心里得意得很,哼,让你气我,让你拿捏我,让你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到处招蜂引蝶。我也会,我也有的是人陪。闻时的心情好得不行,但是他心里清楚,他之所以心情好,不是因为清商和竹君陪着他,是因为纪来之看见了,纪来之不高兴了,纪来之吃醋了。闻时觉得自己真的变坏了,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坏得挺有理的,谁让纪来之先骗他的?谁让纪来之先拿捏他的?他这叫以牙还牙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对,就是这样。——闻时这几天晚上老睡不着。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,一躺下就跟走马灯似的转,转来转去全是纪来之那张脸。他翻过来覆过去,折腾到后半夜才能眯着一会儿,第二天起来眼圈都是黑的。赵观之都看出来不对劲了:“前辈你咋了?是不是睡不习惯?要不我让人换个床?”闻时说没事,就是天热。赵观之信了,还搬了两盆冰放他屋里。闻时看着那两盆冰,心里头又好笑又有点暖,观之这人心是真的好。今天他坐在露台发呆,清商路过问了一句:“闻公子,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呐?”闻时叹了口气:“睡不着。”清商会意,笑着说:“我给公子弹个安眠的曲子吧?保准你听完就想睡。”闻时想了想,也好。这几天晚上一个人躺着也是躺着,有人弹个曲子听听,说不定还真能睡着。“行,那你等会儿来我屋里。”清商高高兴兴地走了,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了,手里抱着笛子,身后还跟着竹君。竹君手里抱着筝,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:“闻公子,我也想来给你弹个筝,清商吹笛子,我俩合奏,更好听。”闻时点点头:“来吧。”他回房简单洗漱了一下,换了身干净的里衣,把头发散开,又想起来自己躺床上听曲儿的样子让人看见了不太合适,就翻出一扇屏风挡在床前头。屏风上头画着山水,挺有意境的,往床前一挡,外头就看不见床上的事了。闻时躺到床上舒了口气,开始等着清商和竹君过来。外头走廊安安静静的,船在水上轻轻晃,晃得他眼皮都开始打架了。正迷糊着呢,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手,一把搂住了他的腰。闻时吓得浑身一激灵,还没反应过来,人就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了。他的后背贴上一具结实的胸膛,隔着薄薄的里衣,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,烫得跟个火炉子似的。那人把脸埋在他后颈上,鼻尖贴着他的皮肤蹭了蹭,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上面,热乎乎的,痒得闻时浑身一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