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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（第1页）

——赵观之这几天过得苦不堪言，钱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，走哪儿跟哪儿。他上厕所蹲坑，钱钱就在茅房外头弹阮咸，还唱“观观哥哥你慢慢拉，我在外面等你呀”，赵观之差一点就掉坑里了。吃饭的时候钱钱坐他对面，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看，看得赵观之筷子都拿不稳。“你老看我干啥？”钱钱托着腮帮子，笑得憨乎乎的：“观观哥哥好看呀。”赵观之脸都绿了：“我好看个屁，来来那才叫好看，你去看他去。”钱钱摇头：“纪公子好看是好看，但是太冷了，看两眼就冻死了。还是观观哥哥好，看着就暖和，跟个火炉子似的。”赵观之不知道这话是在夸他还是骂他。他想给钱钱灵石把人打发走，结果钱钱拿了灵石更来劲了，一天找他八百回，今天送个荷包，明天送个香囊，后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同心结，上头还绣着两只鸳鸯。赵观之看着那个同心结，头皮都发麻：“钱钱，你送我同心结干啥？”钱钱笑得憨厚：“好看呀，观观哥哥你挂腰上呗。”赵观之把同心结往储物袋里一塞：“行行行，收了收了，你赶紧走吧。”钱钱不走，蹲在他旁边问：“观观哥哥，你是不是讨厌我？”赵观之想说“是”，但看着钱钱那张脸，又说不出口。钱钱这人吧，长得憨，说话憨，笑起来更憨，跟个傻弟弟似的，让人烦都烦不起来。“没有没有，不讨厌，你赶紧回去练琴吧。”钱钱高高兴兴地跑了，赵观之瘫在椅子上，仰天长叹：“我招谁惹谁了？”芸哥在旁边看见这一幕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：“赵公子，你这不是自找的吗？你要不给人那么多灵石，人能这么粘着你？”赵观之苦着脸：“我给灵石是想让他走啊，谁知道他拿了灵石更粘了。”芸哥摇头：“你不懂，有些人你越给他钱，他越觉得你对他好，越觉得你对他好，他就越想对你好。钱钱就这种人，你给他一座金山，他能把你当亲爹供起来。”赵观之张了张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不想当他爹。”芸哥笑嘻嘻地说：“那当他弟弟也行啊，你也管他喊哥哥，你俩对轰呗。”赵观之想了想，好像也没什么不行。就是这小子太粘人了，粘得他浑身不自在。他叹了口老气，算了，粘就粘吧，反正又不会少块肉。——闻时最近学坏了。他自己发现了，但是他管不住自己。那天他把纪来之从露台上拽下来之后，心里美了好一阵。后来他又琢磨，纪来之吃醋的样子真好玩，脸绷得紧紧的，眼睛沉沉的，看着又气又委屈，但是又拿他没办法。闻时越想越觉得有意思，他活了这么大岁数，头一回发现拿捏一个人这么好玩。以前他是峰主，要端着架子，要板着脸，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。现在他不用当峰主了，也不用端着了，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。所以他开始变本加厉。他喝着茶跟清商聊音律，清商一个劲儿地点头，跟小鸡啄米似的。“闻公子，你懂的真多。”清商捧着脸看他，一脸崇拜。闻时摆摆手：“不多不多，就是略懂。”竹君在旁边弹筝，闻时听了一会儿，也试着谈了一段。竹君脸红红的，小声说：“闻公子，你手真好看。”闻时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手指挺长，他笑了笑：“还行吧。”芸哥在旁边看着，心里那个酸啊。他也想凑上去，但是他不敢，因为纪来之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们扔进江里喂鱼。他只能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弹，心里头想着：这位闻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？长得好看，还这么有文化，关键是脾气还好，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他在这行混了十年，见过有钱的、有势的、有才的，但像闻时这样的，头一回见。清商和竹君也这么觉得。清商今年才十七，从小学笛子，被师父卖到乐坊，干这行没两年。他见过的客人，要么是好色的，动手动脚；要么是摆谱的，鼻孔朝天；要么是充大头的，花几个钱就要你把他当祖宗供着。闻时不一样，闻时从不占他便宜，不摆架子，还教他东西。清商觉得闻时特别好，好到他想给闻时白唱，不要钱都行。我的徒儿哭了竹君比清商大几岁。二十出头，在乐坊待了五六年。他见过的人比清商多，受过的委屈也比清商多。他早就看透了，这些客人没一个好东西，无非是图个新鲜，图个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