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攥住龙尾:“你把我师尊吐出来。”小白龙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,说话又开始结巴了:“吃、吃了,吐、吐不出来。”借花献佛无他意小白龙使劲挣了两下,挣不开,纪来之的手跟铁钳子似的。它扭头朝纪来之喷了一道水柱,纪来之抬手一挡,水柱打在他胳膊上,皮肉翻出来,血混着水往下流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他松开龙尾,双手掰住了龙嘴,试图把它的上颚下颚掰开。龙嘴上的倒刺扎进他手掌,肉被割开,骨头都快露出来了,纪来之咬着牙继续掰。闻时正卡在龙喉咙里,双手撑着剑,剑尖抵着下颚,硬生生撑出道缝,没掉下去。他浑身是血,眼睛半睁半闭的,纪来之看见他那个样子,心都要碎了。纪来之把手伸进龙嘴里,够到闻时的手:“师尊,拉着我。”闻时迷迷糊糊的,疼得都快没知觉了,但他听见纪来之的声音了,手就伸过去了。纪来之握住他的手,轻轻一拽,把人从龙喉咙里拉出来,搂进怀里。闻时晕了过去。纪来之把闻时搂得更紧了,他一手搂着人,一手松开龙角,扭头看着小白龙。“你想杀无心,那就去杀,我给你这个机会,杀完了,你自己了断。”小白龙立马朝无心冲过去,无心正和了尘缠斗,感觉到身后有风,刚想回头,小白龙的爪子已经从他背后穿过去了。无心看着胸口那只爪子,血从嘴角溢出来,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了尘。“了尘……你满意了?”了尘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小白龙看了一眼无心,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嘉州城。下一瞬,它径直朝着大佛飞掠而去,一头狠狠撞了上去,自绝于佛前。了尘站在大佛顶上,低头看着底下那片狼藉,双手合十,念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雨停了,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,照在了尘身上,照在那些断壁残垣上。——闻时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床倒是干净的,被褥是新换的,但床以外的地方就不太妙了。经书散了一地,窗户纸破了个大洞,风从洞里灌进来,把桌上的纸吹得满地跑。了尘坐在窗边补窗户纸,糊得歪歪扭扭的,浆糊抹得到处都是。他看见闻时睁眼,笑了一下:“施主醒了?”闻时撑着身子坐起来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“了尘师父,纪来之呢?”“纪施主去帮忙灾后重建了,”了尘把最后一块窗户纸贴上,拍了拍手上的浆糊。闻时靠在床头打量这间禅房,这屋子怎么跟被土匪洗劫过似的?了尘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笑得有点不好意思:“百姓们来砸的。”闻时看着他,没说话。了尘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双手搁在膝盖上,像是要跟人促膝长谈。“施主,贫僧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“问。”“施主死过一回?”闻时的身形顿了一下。“施主这身子,经脉断过又重新接上了,骨头碎过又重新长上了,魂魄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捡回来拼起来的。”闻时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说了句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了尘也没追问,“施主的撕裂痛乃劫后遗痛,魂躯旧创。当年伤得太重,魂魄归位后,痛苦还留在里头,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回。”闻时没接话,这些他自己都知道,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见,还是觉得有点闷。了尘忽然站起来,走到闻时面前,双手合十:“施主,贫僧想帮你一回。”闻时抬头看他:“帮我?”了尘:“贫僧这一身修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,不如用来帮施主镇一镇那魂躯旧创。”闻时皱眉:“大师,你这是——”“施主别忙着拒绝,”了尘打断他,笑了一下,“贫僧不是白给的,贫僧有个条件。”了尘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件事。第一件,纪施主这个人……他有些事瞒得很深。贫僧看得出,他对施主的心意是真的,但这份心意底下,恐怕还压着些施主如今不知道的事。将来施主若有一日看清了他的全貌,无论他是什么身份、从何处来,都请施主念在他这份心意的份上,莫要怪他。”闻时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没说话。“第二件,施主以后若是路过嘉州,替贫僧在大佛脚下放一枝花,什么花都行。”闻时沉默了一会儿:“大师,你——”“贫僧心意已决。”了尘的语气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