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来之的眼睛很亮,比平时亮,里头像是烧着什么东西,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。他盯着闻时看,从上看到下,又从下看到上,最后停在闻时的嘴上。闻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别过脸去:“你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纪来之的脸就凑过来了。很近,近到闻时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。闻时以为他要亲自己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既不是害怕,也不是抗拒,好像是……莫名的期待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期待,就是心跳得厉害,快得跟打鼓似的,咚咚咚的,震得他耳朵都嗡嗡响。但是纪来之没有亲他,而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,跟只受了委屈的狗似的。闻时呆住了,一时不知作何反应。纪来之的鼻尖贴在他脖子上,凉凉的,呼吸打在他皮肤上,热热的。一冷一热,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“师尊。”纪来之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似:“你今天一直看禾杨,你看他看了好几回。”纪来之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:“我不开心,我想要师尊只看我。”闻时脑子转不过来了。他今天看了禾杨好几回?他好像确实看了,但他看禾杨是因为他觉得禾杨跟纪来之是一对儿啊,他想确认一下。可这话他说不出口,因为他要是说了,就等于承认他在意纪之来喜欢谁。他凭什么在意?他是师尊,师尊管徒弟喜欢谁?那管得也太宽了吧。闻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还没想明白,纪来之已经抬起头了。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鼻尖都快碰上了。纪之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瞬,然后就亲了上来。嘴唇贴上来的时候,闻时的心跳都乱了,纪来之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:“幼安,我只想亲你,你别瞎想了好不好?”师尊的心乱糟糟的闻时的脑子彻底不转了,他想说我没瞎想,想说你是徒弟,想说不应该这样。但他说不出来。因为纪来之的嘴唇太软了,贴在他嘴上的感觉太好受了,好受到他舍不得推开。闻时闭上眼睛,睫毛抖得厉害,纪来之感觉闻时在回应,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,但他不敢凶,只能压着那股劲儿慢慢亲。他怕把闻时吓跑了,闻时这人,一吓就跑,一跑就躲,一躲就好几天不理人。所以他只能忍着,忍着那股想把人按在树上狠狠亲的冲动,忍着那股想把舌头伸进去搅得天翻地覆的欲望。他就那么轻轻地蹭着闻时的嘴唇,一下,两下,三下,跟小猫舔水似的。闻时被他亲得浑身发软,腿都有点站不稳了,后背靠着树干才没滑下去。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什么念头都有,又什么念头都抓不住。他就觉得这一次接吻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,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一样,但就是不一样,不一样到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纪来之亲了一会儿,稍微退开了一点,两个人的唇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,在雨里亮晶晶的。闻时的脸红了,嘴唇被亲得有点肿,纪来之喉结滚了滚,又想亲上去。“师尊……我……”就这两个字,闻时猛地清醒了。师尊。他是师尊。师尊和徒弟无缘无故接吻算怎么回事?闻时一把推开纪来之,力气大得纪来之往后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“师尊?”纪来之愣住了。闻时站在树下,胸膛起伏得很厉害,脸还红着,但表情已经变了:“我们不应该这样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走,步子又快又急,避雨符都忘了撑,雨水把白衣打湿了一片。纪来之站在树下,雨水从树叶缝隙里滴下来,滴在他脸上,滴在他心上,凉凉的。闻时走得飞快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想想,什么都不敢想。他就那么闷头走,江面上的动静小了,小恶龙大概又被压回去了。然后他发现湖心有个亭子,四角飞檐,红柱青瓦,在雨里朦朦胧胧的。了尘坐在亭子里,面前摆着张石桌,桌上铺着纸,手里拿着笔,正低头写字。闻时站在岸边看了一眼,然后脚尖一点,轻飘飘地落在亭子里。了尘头都没抬:“施主来了。”闻时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石桌边坐下。了尘继续写字,闻时就那么坐着,看雨落在湖面上,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过了好一会儿,了尘抬头看着闻时:“闻施主,你看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?”他把纸转过来,推到闻时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