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写着一首曲:朝三暮四,昨非今是,痴儿不解荣枯事。攒家私,宠花枝,黄金壮起荒淫志。千百锭买张招状纸。身,已至此;心,犹未死。闻时看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《山坡羊·冬日写怀》,内容悲凉,但大师的字写得苍劲有力,倒是不太搭。”了尘笑了:“内容悲凉,字写得有力,怎么就不搭了?心里头悲凉,手上就得有力气,不然连笔都拿不稳。”闻时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这时候,赵观之的声音从岸边传过来:“前辈!前辈你在那儿呢!”闻时扭头一看,赵观之正站在岸边,手里举着两包油纸包,冲他使劲挥手。旁边站着纪来之,头发湿漉漉的,衣服也湿了大半,看着跟只落汤鸡似的。禾杨倒是没见踪影,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,又或者自己走了。赵观之踩着一块石头,笨手笨脚地跳到湖心亭里,纪来之跟在后面,也跳了过来。赵观之一进亭子就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,解开绳子,里头是热乎乎的甜皮鸭和桂花糕,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。“来来来,我们一边看大师降龙,一边吃好吃的!”赵观之抓起一块甜皮鸭就往嘴里塞,吃得满嘴油光。了尘看着他那副吃相,笑着把桌上的纸笔收起来,叠好塞进袖子里。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,看着湖面。雨已经小了,细细的,跟牛毛似的,落在湖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了尘背着手,忽然念了一首诗:有钱有物,无忧无虑,赏心乐事休辜负。百年虚,七旬疏,饶君更比石崇富,合眼一朝天数足。金,也换主;银,也换主。念完了,他转身看着赵观之,笑眯眯的:“这首诗,送给赵施主。”赵观之嘴里还塞着鸭肉,含含糊糊地说:“送我的?啥意思啊?”了尘笑着说:“意思就是,你有钱有物,又没心没肺,是好事。别辜负了。”赵观之嘿嘿笑了:“那必须的,我赵观之别的不行,吃喝玩乐师尊把我强吻了庙会上人挤人,跟下饺子似的。赵观之扎进人堆就没影了,说是要去买什么“嘉州第一糖油果子”,喊都喊不回来。闻时一个人走在前面,纪来之跟在后面,隔着两三步的距离。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,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