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床帘放下来,把纪来之藏得严严实实的,然后走过去开门。赵观之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张纸:“前辈,我昨晚给你写了首诗!”闻时愣了:“诗?”“对!我抄的!”赵观之把纸往他手里一塞,脸都红到耳朵根了:“我赵观之虽然没啥文化,但我有良心!我知道前辈是个大好人!”闻时看了看那张纸,上面歪歪扭扭抄着一首词,字写得跟狗爬似的。他看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头看着赵观之,嘴角弯了一下:“谢谢你。”赵观之被他这一笑弄得眼泪都出来了,他正要说什么,突然发现自己胸口在发光。是他怀里那朵功德金莲。赵观之赶紧把金莲掏出来,整个人愣住了。那朵本来一直关着的花骨朵,现在开了三十多瓣,金灿灿的,跟小太阳似的。“开了开了开了!”赵观之激动得声音都劈了,“前辈你看!开了好多!”闻时看着那朵金莲,了然一笑。“这这是怎么回事?”赵观之捧着金莲,手都在抖,“那镇子上的人不是早死了吗?这感谢哪来的?”闻时知道怎么回事。那些人投胎去了。蒲生把他们从书里放出来,他们终于能走了。过了奈何桥,喝了忘川水,虽然前尘往事全忘了,但是心里那点感谢还在。那点感谢跟着他们一起降生了,成了新生命里头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金莲感应到的,就是那点暖意。闻时笑了笑:“善意必有回响。”赵观之还是没太听懂,但他看见闻时笑了,自己也跟着笑了:“反正就是好事儿!”他捧着金莲翻来覆去地数,数了三遍,三十二瓣,三十二道感谢。赵观之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:“我赵观之活了十八年,头一回被人真心感谢!还是三十二个人!我爹要知道不得乐疯了!”他一把抱住闻时:“前辈,你是我亲爹!比我亲爹还亲!”闻时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,拍了拍他后背:“行了行了,松手。”赵观之松开他,擦了擦眼泪,又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来来呢?我得告诉他,他肯定也开了。”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。闻时关上门,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,嘴角弯了弯,身后突然有人搂住他的腰。“师尊。”纪来之把脸埋在他后颈上。闻时被他吓了一跳:“你快点翻窗回你自己屋里,赵观之找你呢。”“不急。”纪来之开始亲他脖子,手也不老实了,往他衣服里钻,“先做完。”我多了一个情敌闻时一把抓住他的手:“做什么做。”纪来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:“师尊,我还没完事儿呢,难受。”闻时:“憋着。”“师尊——”闻时眉头蹙起,看着挺认真:“我数三下,你不翻出去,为师就生气。”纪来之立马老实了,飞快地穿好衣服,走到窗户边,翻窗之前回头看了闻时一眼,那眼神又委屈又可怜。闻时心软了一下,但面上还是冷冷的:“快去。”纪来之翻窗出去了。闻时站在窗户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笑完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,板着脸叹了口气。他走到床边坐下来,发了会儿呆。以后得动真格的了。天天被徒弟这么压着干,算什么事?他是师尊,得有师尊的样子。不能纪来之一撒娇一装可怜他就心软,不能纪来之一哭他就什么都答应了。闻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:闻时,你行的,你这么厉害,还治不了一个傻徒弟?他点了点头,对自己很有信心。——三人终于走出青城山地界的时候,赵观之差点跪地上亲一口。“可算出来了!”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扔,仰天长啸:“我赵观之活着走出青城山了,我爹知道了得给我立牌坊。”纪来之:“立什么牌坊,你又没死。”“那立个功德碑,上面写——赵观之,走出大山第一人。”闻时忍不住笑了一下,但很快又板起脸,纪来之瞄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。自从那天在客栈做了几回,闻时对他的态度就跟六月天似的,一会儿晴一会儿阴。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主动帮纪来之整了整衣领,温声细语地说“衣服穿好,别着凉”。纪来之心里正美呢,觉得闻时终于开窍了。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给闻时夹了块肉,闻时直接把肉拨到一边:“自己吃自己的。”纪来之:“???”赵观之在旁边啃着鸡腿,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心想这俩人又在演什么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