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昨晚这双手抓着他的肩膀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纪来之咽了口口水,赶紧把眼睛闭上。这回闭了没多久,他又睁开。闻时终于动了,他微微侧头:“你在看我。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纪来之被抓了个正着,他也不慌,老老实实点头:“嗯。”“打坐要专心。”“可是师尊好看。”纪来之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看一眼就专心了。”闻时沉默了一下:“这是什么歪理?”纪来之往他那边挪了挪:“真的,师尊坐在这儿,我就想看你。看完了心里就踏实,踏实了才能专心。”闻时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想训斥两句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因为他发现,自己好像也一样。从刚才坐下到现在,他虽然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全是纪来之坐在旁边的感觉。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。他其实也在偷偷听纪来之的动静,呼吸稳不稳,有没有乱动,有没有走神。闻时把这些归咎于当师尊的责任心。“行了,专心打坐,别再看我。”纪来之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闭上眼睛。这回他真的老实了一会儿,安安分分地坐着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闻时也终于能静下心来打坐了。丹田里的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,身体里的疲惫慢慢消散,昨晚被折腾得酸软的地方也舒服了不少。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睁开眼。纪来之正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一瞬。“……”“……”闻时面无表情:“不是说别看我?”纪来之眨了眨眼:“我没看师尊啊。”“那你在看什么?”“我在看竹子。”纪来之指了指闻时身后,“师尊挡着我了。”闻时身后确实是一片竹子。纪来之笑得一脸荡漾:“师尊让我打坐,我打了呀。打完坐想看看风景,师尊就坐我前头,我也没办法。”闻时忍住了想拍他的冲动。“起来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“该去考场了。”——下午的考场设在莲花峰后山的问心台。纪来之到的时候,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,全是等着进幻境的弟子。赵观之老远就冲他招手:“来来!这儿呢!”纪来之挤过去,赵观之一把搂住他肩膀:“来来,你听说了吗?改规则了。”“改什么规则?”“幻境评分啊!”赵观之一脸兴奋,“听说前几年老有人举报,说长老在外面看着自己在幻境里哭啊笑啊撒泼打滚啊,隐私全被看光了,丢人丢到姥姥家了。今年改成幻境自己打分,长老只守着阵法不出岔子,不看你里面演什么了。”纪来之愣了一下:“真的?”“真的,我刚问过考官了。”我的徒儿是神仙赵观之美得不行:“这下好了,我在里头哭成狗也没人知道了。”纪来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,笑着说:“你就不能争点气别哭?”赵观之嘿嘿笑:“我尽量我尽量。”两人正说着,考官开始喊号了。丙班的排在第三批,得等前面两拨人考完才能进。纪来之找了个阴凉地儿坐着,把背上的剑解下来抱在怀里。他低头看着剑身:“师尊,改规则了,幻境自己打分,长老不看了。”剑里传来闻时的声音:“我知道,听见了。”“那你还紧张不?”“我紧张什么?又不是我考。”纪来之笑了,他心想,闻时真可爱。大概一个时辰,轮到丙班了。纪来之站起来把剑背好,跟着队伍往问心台走。问心台是个圆形石台,台子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,周围坐着四个长老,面前摆着一面铜镜,显示着阵法运行的状况。纪来之排在队伍中间,看着前面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走上去,在阵法中央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,然后整个人就被白光吞了。有的进去快,出来也快,一盏茶的功夫就醒了,脸色煞白,满头大汗。有的进去半天出不来,长老就得进去捞人,捞出来的时候要么在哭要么在发抖,还有的直接晕过去了。轮到赵观之的时候,他回头对纪来之做了个祝我好运的口型,就走进阵法里了。赵观之进去得快,出来得也快。大概一炷香的功夫。出来的时候咧着嘴笑,但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,看着跟二傻子似的。他跌跌撞撞跑出来,一把抱住纪来之:“来来,我过了,我他爹过了。”纪来之拍拍他后背:“行行行,知道了知道了,松手松手,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