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境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。闻时手里捧着那本《龙傲天他娘》,眼珠盯着书页,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从额头看到鼻梁,从鼻梁看到嘴唇,又从嘴唇看到脖子。那道目光像长了倒刺似的,看得他浑身不自在。从进门起,纪来之就一直在看他。坐在他对面也不看书,也不说话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。闻时翻了一页。又翻了一页。“师尊。”纪来之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,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。闻时没抬头:“嗯。”“书拿反了。”闻时的手一顿,把书翻过来,面上纹丝不动:“为师在看插图。”“哦。”纪来之拖长了尾音。闻时终于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纪来之趴在案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正笑眯眯地看他。那张脸在晨光里好看得过分,眉眼舒展着,嘴唇微微弯起,一脸满足。我的师尊也会害羞闻时只看了一眼,心跳就漏了半拍。他把视线移回书上:“昨日考得还顺利吗?”“特别顺利。”纪来之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,“师尊押的题全中了,我都会。”闻时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一页。“法术实操也顺利,引雷诀一打,旁边的人全吓跑了。演武的时候抽到一个乙班的,我一巴掌拍碎了他的护体灵光,长老说我要是再往里头送三寸,他心脉就断了。”闻时点头:“分寸掌握得不错。”纪来之得了夸奖,笑得眼睛都弯起来:“师尊教得好。”闻时没接话,继续翻书。屋里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翻页的声音。但闻时知道纪来之还在看他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明显了,明显到他后颈都有些发烫。他忍不住想起纪来之昨晚的样子,被蒙着眼睛躺在床上,喉结滚动,青筋暴起,却一动不敢动。特别是扯掉丝带之后的眼神,暗沉沉的,像是要把人吞进去。闻时耳朵又开始发烫了,他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,今天下午是升阶考试的第二关,心性试——幻境问心。纪来之昨晚刚做完那种事,这时候进幻境,万一幻境里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……闻时想象了一下:纪来之站在问心幻境里,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衣衫不整的自己,还哭着求着让纪来之给他……他打了个寒噤。然后又想象了一下:监考的长老们坐在外面,通过法阵观察弟子们在幻境里的表现。万一纪来之在里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反应,长老们全都看在眼里……闻时腾地站了起来。纪来之被他吓了一跳:“师尊?”闻时站在那儿,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深吸一口气,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。“卯君。”“在。”“跟我出去打坐,静静心。”纪来之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“现在。”闻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,“下午就是心性试,你昨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昨晚折腾到那么晚,心神不宁,得静一静。”纪来之看着闻时的背影,嘴角翘了一下。但他没说什么,乖乖跟了出去。剑境里有一片小竹林,闻时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就相中了这块地方。竹子不高,细细密密的,风吹过来沙沙响。闻时在竹林中间找了块平整的地方,盘腿坐下。纪来之在他旁边坐下,两人肩并肩,隔着半臂的距离。“闭眼。”闻时说。纪来之闭上眼睛。“凝神静气,意守丹田。”闻时的声音低低的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。纪来之听着这个声音,觉得自己确实该静一静了。他昨晚几乎没睡,闻时折腾到后半夜,终于趴在他胸口不动了,他也不敢动,就那么搂着人躺到天亮。闻时睡着以后特别安静,呼吸浅浅的,脸贴在他锁骨上,睫毛偶尔颤一下。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,把人看得心里又软又满。后来天快亮了,他才迷迷糊糊闭了会儿眼。闻时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不要想别的,只想着丹田里的灵力,感受它在经脉里运行。”纪来之照做了,他把注意力沉到丹田里,感受那股灵力慢慢流转。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一只眼,偷看了一眼闻时。闻时闭着眼睛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搭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得跟画像上的神仙似的。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,白衣上落着细细碎碎的光斑,衬得整个人清冷又好看。纪来之盯着看了几息,又闭上眼睛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他又睁开眼。闻时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纪之来看他的侧脸,看他的睫毛,看他耳垂上那颗红痣,看他搭在膝盖上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