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观之擦了把脸:“我看到我家破产了,但是我娘给我做了一桌子菜,还给我夹红烧肉。我哭了一会儿但没崩溃,我就想着赶紧出来吃红烧肉,然后就出来了。”纪来之一脸无奈地笑:“观观,敢情你这道心,是靠红烧肉稳住的?”赵观之理直气壮:“怎么了?红烧肉怎么了?民以食为天。”这时候考官喊他名字了:“丙班,纪来之。”纪来之对着赵观之挥了下手就走了。他走到阵法边上的时候,一个长老伸手拦住了他:“剑放下来,不能带进去。”纪来之:“为什么?”长老指了指剑:“这剑有灵气,能起护心的作用,带了算作弊。”纪来之:“长老,这剑就是一把普通的剑,没什么护心的——”“有没有灵气我看不出来?”长老瞪了他一眼,“少废话,放下。”纪来之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长老那张铁面无私的脸,他知道再说也没用。他把剑解下来,放在阵法旁边的石台上:“师尊我进去了”。然后他转身走进阵法里,盘腿坐下。阵法启动的时候,他听见闻时的声音:“卯君,不要怕,想着为师在境外等你便好,为师信你。”纪来之嘴角弯了一下:“师尊放心吧,我一会就出来。”然后白光吞了他。纪来之再睁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。脚下是白玉铺的地面,周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,金柱玉梁,雕梁画栋。纪来之着月白仙君袍,宽袖绣银云,腰束白玉带,长发束起,头戴小玉冠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,心里啧了一声,这幻境倒是把他老底都翻出来了。很久很久以前,他本也是天上仙官。只是天界那群老东西们,没一个记得他本名,连他自己,到最后也忘了。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大家就“老神仙”“老神仙”地喊他,喊到他耳朵起茧。也有人看他长得实在招人,私底下偷偷叫他美仙郎,这外号他倒是记了挺久,毕竟是在夸他。整座天庭,论资历他排在十名开外,但论清闲他排第一。无欲无求,天天喝茶下棋,闲得天天蹲在百草园门口数蚂蚁。直到那天,他随手捡了只兔子。从此老神仙不喝茶了,改蹲地上喂兔子;不摆棋谱了,改研究兔子爱吃什么草。大家都在背后大声议论:老神仙疯了,被一只兔子迷得神魂颠倒。纪来之正琢磨着这幻境想干嘛时,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宫殿外面传进来的,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草丛里拱。他不自觉地就往外走了,推开殿门,外面是一片百草园,种满了各种仙草灵药。声音是从一丛灵草下面传出来的。纪来之走过去蹲下,拨开草叶。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蜷在草丛里正啃草呢,黑眼睛圆溜溜的,耳尖缀着一撮软粉,纪来之看着这只兔子,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。兔子受惊似的往后缩了缩,他的手便停在半空,静静等着。等了一会儿,兔子才慢慢凑过来,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。凉凉的,湿湿的。纪来之把兔子轻轻捧起来揣进袖子里。它就在他袖子里拱了拱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。纪来之站起来,看了看袖子鼓起的那一小团,唇角微扬,转身往殿内走去。——以前他每天就是打坐、下棋、喝茶、给其他神仙讲经说法,日子过得清闲又无聊。现在每天一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兔子。兔子饿不饿?渴不渴?百草园里的草它爱不爱吃?要不要给它换个窝?要不要给它多铺点软垫子?伺候兔子的事儿他全包了,不让任何仙侍插手。兔子吃东西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看,睡觉的时候他也蹲在旁边看,兔子在百草园里蹦来蹦去的时候他也跟着。其他神仙来找他下棋,他一边下棋一边时不时往兔子那边看。棋下到一半,兔子在草地里打了个滚,他直接站起来跑过去看兔子有没有摔着。那个来找他下棋的神仙坐在棋盘前,举着棋子等了半天,最后无奈地摇头走了。后来大家都知道,老神仙养了只兔子,宠得没边了。养得日子久了,纪来之便发现这小兔子特别喜欢舔人。有时候逗它玩,用手指戳它的小肚子,戳一下它就翻白眼,戳两下它就蹬腿。再戳它就急得凑过来舔纪来之的手,舔得可认真了,小舌头一下一下的,又湿又软。纪来之笑着把它捧起来放在手心里,揉它的小脑袋:“你这是在讨好我?”兔子就仰着头看他,耳朵上的粉毛抖了抖,然后继续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