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曾经担心他太年轻的大臣们,现在只剩下满意。建昭十年三月十九,萧珏提前给萧砚行了冠礼,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。冠礼在太庙举行。仪式繁复,程序冗长,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。萧砚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三拜九叩。萧珏亲手为他加冠,从缁布冠到皮弁,从皮弁到爵弁,一加,二加,三加。每加一冠,萧珏都会说一段祝词。他的声音不高,可很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最后一次加冠结束,萧珏看着萧砚,看了很久。那个瘦弱的、从淮北跑了三天三夜来投奔他的孩子,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。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成人了。”萧珏说。萧砚叩首:“侄儿,谢陛下。”冠礼之后,萧珏在太和殿颁布了圣旨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皇侄萧砚,聪慧端方,仁孝恭俭,深肖朕躬。着即立为皇太侄,正位东宫,以固国本。钦此。”萧砚跪在御阶之下,双手接过圣旨。他的手很稳,可他的眼睛里有泪光。满殿朝贺,山呼“皇太侄千岁”。萧砚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跪伏的人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在魏王府的偏院里,穿着破旧的衣裳,啃着冷馒头。想起他八岁时被从偏院接出来,换了新衣裳,秋猎建昭十年秋。京郊围场,天高云淡。围场在京城以北三百里,占地百里,山峦起伏,林木葱郁。这是大周最大的皇家猎场,平日里只有禁军巡逻,寻常人不得入内。今年格外不同——陛下登基十年,皇太侄及冠,双喜临门,秋猎的规模比往年大了数倍。围场中央,巨大的御帐已经搭好了。明黄的帐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帐前竖着天子旌旗,金龙在风中飞舞。文武百官身着戎装,分列两侧,战马嘶鸣,弓刀如林。萧珏坐在御帐前的高台上,面前摆着茶案,案上是一壶新沏的龙井,茶汤清亮,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。他穿着骑装,玄色的袍子,腰间束着金带,头发束在脑后,没有戴冠。少了朝堂上的威严,多了几分少年意气。可他今年已经二十九了,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,那是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迹。萧珏看着眼前这片辽阔的围场,忽然想起十年前。十年前,他刚登基不久,也来过这里秋猎。那时候他十九岁,影七跟在他身后,寸步不离。那时候朝臣们还不习惯影七的存在,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和戒备。那时候他还不敢在众人面前握影七的手,只能在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,偷偷看他一眼。十年了。萧珏偏头,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人。影七穿着玄色的骑装,腰悬长刀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,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额前,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柔和。他感觉到了萧珏的目光,偏过头来。两人对视了一眼。萧珏笑了,影七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