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爱卿,起来说话。”周学士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“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“储君之事,朕早有打算。”周学士愣住了。他以为萧珏会推脱,会敷衍,会说“不急”。他没有想到,萧珏会说“早有打算”。萧珏靠在椅背上,扭头看了眼影七,而后目光从殿中扫过,声音不高,却很稳:“朕准备过几年,封萧砚为皇太侄。”殿中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炸开了。皇太侄?不是皇太子,是皇太侄。那是皇帝的侄子,不是儿子。可那又怎样?皇帝没有儿子,侄子就是最亲近的继承人。萧砚,魏王世孙,不,废王萧桓的孙子。他是萧氏宗亲,血脉纯正,身份合适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孩子是皇帝亲自选中的。萧珏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萧砚虽是罪臣之后,可其心可昭,其才可嘉。朕意已决,待他年长一些,便册封为皇太侄,承继大统。”他看着殿中那些或惊讶、或释然、或沉思的脸,嘴角弯了一下,“不过,储君之才,非一日可成。朕希望众爱卿能好好培养他。将来的皇帝能力如何,就看大家的了。”满殿哗然。这不是客套话,这是托付。是皇帝把未来的江山,交到了他们手上。周学士的眼眶红了,他重重叩首:“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他身后,文武百官齐齐跪下:“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还能说什么呢?陛下已经把事情做绝了——封了皇夫,断了立后的路;封了皇太侄,断了子嗣的争议。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,每一步都不留余地。他们除了接受,别无选择。更重要的是,萧砚确实争气。从那天起,朝臣们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。翰林院的学士们争先恐后地要给萧砚讲课,今天你讲《春秋》,明天我讲《史记》,后天他讲《资治通鉴》,为了争一个讲席,两个老学士差点在值房里吵起来。六部的尚书们也抢着让萧砚去实习,户部让他学理财,兵部让他学兵法,工部让他学治河,刑部让他学断案。萧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,早上在翰林院读书,下午在六部轮转,晚上还要回乾清宫旁的偏殿温习功课。有时候萧珏批完折子,会去偏殿看看他。萧砚正趴在桌上写策论,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瘦瘦长长的。萧珏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影七站在他身后,低声问:“不进去?”萧珏摇头:“让他写。写完了再说。”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笑了。影七看着他:“笑什么?”萧珏说:“笑那些老臣。他们以前盯着朕,恨不得把朕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。现在倒好,全去盯着萧砚了。”影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萧珏看见了,伸手捏他的脸:“你也笑了。”------日子一天天过去,萧砚一天天长大。他的个子蹿得很快,十三岁的时候还比萧珏矮半个头,到了十五岁,已经和萧珏一般高了。他的脸也长开了,从那个瘦弱的、带着婴儿肥的少年,变成了一个眉目清俊、轮廓分明的青年。他的眉眼像他母亲,温和、沉静;他的下巴像他父亲,方正、坚毅。可他的气质,不像任何人。那是他自己的,从容、笃定、不卑不亢。朝臣们对他越来越满意。户部尚书说,世子算账比户部主事还快;兵部尚书说,世子排兵布阵颇有章法;工部尚书说,世子治河之策切中时弊;刑部尚书说,世子断案明察秋毫。他的学问越来越好,政务越来越熟,朝臣们从“奉命教导”变成了“真心佩服”。张御史有一次在早朝后感慨:“这孩子,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。”旁边的人吓了一跳,捂住他的嘴:“你疯了?陛下还在呢!”张御史挣开那人的手,叹了口气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萧珏听见了,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他对影七说:“七哥哥,你听见了吗?他们说萧砚是当皇帝的料。”影七看着他:“陛下不吃醋?”萧珏摇头:“不吃醋。朕巴不得他们早点把萧砚培养出来,朕好早点歇着。”影七看着他,没有说话,他知道萧珏说的是真的。这些年,萧珏太累了,从登基到北狄,从朝堂到战场,从九王爷的死到魏王的叛,他一个人扛了太多。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分担,而萧砚,就是那个人。转眼四年过去了。萧砚十六岁,他如今站在朝堂上,可以对答如流,可以引经据典,可以在大臣们争执不下的时候,说出自己的见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