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”李内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时辰到了。”萧珏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看着高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们、文武百官们,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的、穿着明黄骑装的少年。萧砚。十六岁。个头已经和萧珏一般高了,肩膀也宽了些,脸上的婴儿肥褪去,轮廓变得分明起来。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四年前一样,亮亮的,像两颗黑宝石。此刻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萧珏太熟悉的东西——兴奋。那种跃跃欲试的、按捺不住的、年轻人特有的兴奋。萧砚感觉到了萧珏的目光,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他努力想维持沉稳的表情,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。萧珏看着他,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。那时候九王爷带他来秋猎,他也是这样,站在高台下,仰着头,眼睛里全是光。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。他只知道,今天可以骑马,可以射箭,可以追着猎物跑,可以把那些在朝堂上憋的气都撒出来。“皇叔,”萧砚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点迫不及待,“可以开始了吗?”萧珏笑了,那笑容很轻,带着一点宠溺:“今天,就让朕看看,你这些年学的骑射,有没有白费。”萧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号角声响了。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低沉而悠长,在群山之间回荡。萧珏站起身,走到御帐前,接过李内侍递来的弓。那是一把牛角弓,弓身漆黑,弓弦雪白,是他用了多年的旧物。他拉了一下弦,嗡的一声,清脆悦耳。“众卿,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风把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,“今日秋猎,不论尊卑,只论胜负。猎得最多者,朕有重赏。”文武百官齐齐抱拳:“遵旨!”萧珏翻身上马,影七策马在他身侧,他看了看影七,然后收回目光,扬鞭策马:“出发!”萧砚也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银白色的骑装在白马上格外英挺。他握紧缰绳,深吸一口气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那匹马是萧珏送给他的,通体漆黑,四蹄踏雪,是西域进贡的宝马。萧砚给它取名“踏雪”,养了三年,一人一马,默契得像是一体。“驾!”萧砚策马冲了出去,身后跟着一队年轻的侍卫,马蹄声如雷鸣,扬起一阵尘土。秋猎持续了三天。第一天,萧砚射中了三只兔子、一只鹿。他把猎物交给随从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点得意,可他没有张扬,只是默默地回到营帐,擦他的弓。萧珏看在眼里,什么都没说。晚上,他让人给萧砚送了一壶热酒。萧砚接过酒,问送酒的内侍:“陛下说了什么?”内侍摇头:“陛下什么都没说。”萧砚笑了,倒了一杯酒,对着御帐的方向举了举,然后一饮而尽。第二天,萧砚射了一只狐狸。那狐狸跑得极快,在灌木丛中左突右冲,萧砚追了整整一个时辰,最后在一条小溪边把它射中了。他下马,捡起那只狐狸,狐狸的皮毛火红火红的,在阳光下像一团火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让人把狐狸皮剥下来,做成了一条围脖。他没有留给自己,他让人送去了御帐。萧珏摸着那条围脖,毛茸茸的,暖融融的。他笑了,对影七说:“这孩子,有心了。”第三天,萧砚追一只白狐。那只白狐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,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。萧砚看见它的第一眼,就决定要把它射中。他策马追上去,白狐钻进了一片密林,他跟着钻了进去。随从们在后面喊:“殿下,林子里路险,别追了!”他没有听。白狐从密林的另一头钻出来,往山崖的方向跑去。萧砚紧追不舍,马蹄踏在碎石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他不知道,山崖上的石头,已经松了。萧珏和影七在不远处的山坡上,正看着萧砚的背影。影七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,他的目光从萧砚身上移开,落在那面山崖上。山崖上有一块巨石,正在微微晃动。不是风吹的,是马蹄震的。影七的瞳孔猛地缩紧了。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很急,这是他极少有的语气,“萧砚有危险。”萧珏还没反应过来,影七已经策马冲了出去。他的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山坡上直冲下去,马蹄扬起一路尘土。萧珏的心猛地揪紧了,他策马跟在后面,可他的马没有影七的快,他只能看着影七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“七哥哥——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萧砚不知道身后的危险。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只白狐,白狐已经跑到了山崖下,正在一块石头后面喘气。萧砚弯弓搭箭,瞄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