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安静地坐在边上听着的安陵容忽而轻声道,“再不济,往后宫中若有皇子降生,抱养在璟妃娘娘膝下,也是可行的。”只要有宠爱,什么不可以呢?她父亲宠爱妾室,都能夺了她母亲的掌家权,更遑论天子?她低声道,“只要陛下足够宠爱璟妃,宫中所有的皇子帝姬,都可以是她的孩子,也必然是她的孩子。”“陵容,你……”甄嬛与沈眉庄勃然色变,满眼地震惊与忧恐,“你怎会这样想?”她竟然猜测皇帝会为璟妃废后!这个猜测是何等的耸人听闻?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!可沈眉庄仔细想来,竟觉得这并非全然不可能发生。——这才叫她细思极恐。一时间,殿内三人尽皆沉默。三人中,除了安陵容怀着少女心事而不愿承宠,甄嬛只是想避一时之锋芒、静待良机,沈眉庄更是背负着家族的期许。若皇帝当真有了如斯爱重之人,于她们,都不是什么好消息。“从前,纯元皇后……”甄嬛咬了咬唇,正想说些什么时,却见槿汐领着被沈眉庄留在畅安宫的贴身侍女采星从外头进来。沈眉庄不免惊讶,“采星,你怎么过来了?可有什么事?”“几位小主,方才华妃娘娘借温仪帝姬生病,遣了周宁海往仪元殿去,惹了陛下大怒,现下已被杖毙了。”采星福了福身子,焦急道,“听淑仪娘娘说,陛下下令杖毙了许多宫人,仿佛都是从前在倚梅园待过的,甚至前些年从倚梅园调离的也未能逃过,眼下宫中人人自危,娘娘请小主莫要在外逗留,以免惹火烧身。”“什么?”甄嬛失声,“杖毙了倚梅园的宫人?是因着璟妃身子不好么?”她惊异非常,“温仪帝姬是当真病了?还是华妃为着邀宠而欺君?”若是借帝姬邀宠,那陛下恼怒也是常理,可若帝姬当真病了,那……甄嬛不敢再细想下去。“我听说璟妃从前在倚梅园时,曾受过那里的宫人们的欺凌,想来她身子不好,也有这些人的缘故。”沈眉庄神色难掩震惊,却也解释道,“只是她被册封贵人的当日,陛下就命李长公公亲自去了倚梅园,欺凌璟妃之人杖毙、旁观之人杖刑后罚入浣衣局,今日之事,怕是……”甄嬛接着道,“怕是璟妃的痛楚又叫陛下想起这些人的可恨。”可是,宫中人明哲保身才是常事,那些人虽漠视璟妃饱受欺凌而未曾施以援手,却也实在是罪不至死。她低低道,“人命竟轻贱至此。”她以为,昔日受一丈红的梁才人和溺毙于上林苑的宫女福子已尽显深宫残酷,如今看来,竟只是冰山一角。华妃固然狠辣,天子更是无情,伴君如伴虎,不外乎此。许多她以为,终究只是她以为。沈眉庄与安陵容沉默几息,先后起身,与甄嬛告别后回宫闭门。天子一怒,流血无数,这样的时候,无人敢捋他的虎须。只盼,璟妃早日无恙。未眠后宫之中人心惶惶,作为风暴中心的仪元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“一群废物!”因周宁海之事而抽身片刻的玄凌吩咐完事情,又回到殿内,冷眸往太医们身上一扫,才发泄的怒火又涌了上来。“朕养你们有何用?!”殿内侍奉的宫人早已跪了一地,哪怕身子都在发抖,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生怕在这时候惹了玄凌的眼。这样多的宫人顷刻间便得了杖毙的命运,如何不叫她们胆寒?人人都在心里期盼着太医们能施以妙手,救她们于危难之际。太医们:“……”咱们自个儿也还没活够啊!一群求生欲望强烈的太医们纷纷施展全部身手。纵然是惯来保守、爱开太平方子的,这会儿也不敢留一手了。这回是真的要命啊!若是皇帝陛下当真玩起「医闹」来,在场的诸位,有一个算一个,都得往黄泉路上作个伴儿,谁也不孤单!又是重新调整了药方子熬药,又是叫医女按着商讨好的法子按捏穴位,折腾了大半夜,知韫才不知是止疼了还是疼到彻底没力气了,蜷在玄凌怀里沉沉睡去。殿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——至少今天,能活了。“留几个人在偏殿守着。”玄凌把少女揽在怀里,心疼地替她整理鬓边被汗水沾湿的碎发,一眼不错地盯着她,吩咐道,“余下的人,尽快商量出法子来,朕不想再见到第二回,明白么?”太医们俯首应是,而后退出寝殿。玄凌垂眸看着虚弱地蜷缩在他怀里的少女,命人拧了热帕子来,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着额间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