槿汐劝慰道,“温太医医术精湛,又素来小心谨慎,想来是被哪位娘娘小主宣召去了,才忙得抽不开身。”槿汐自然是盼着温实初好的。别的不说,甄嬛的「病」,就断断不能交由旁的太医。若不然,一个勾结太医、欺君之罪压下来,莫说她自己的前程。纵然甄家满门和这满宫的宫人,也要受到牵连。她敛着眉,掩住眼中的沉思——上元节之后,李长派人给她传了消息,说是叫她莫要近身伺候莞贵人了,尽快想法子离开棠梨宫、回太妃身边伺候,实在不行,也端起棠梨宫掌事宫女的架子,莫要再继续受区区一个正六品贵人驱使。外头的风向,竟变化得这样快?难不成,那位眼下专房独宠的璟妃娘娘,竟能胜了先皇后?可是她来棠梨宫,虽也有为博一个前程的缘故,却也是因她当年受过先皇后的恩惠……“眉姐姐!”正当槿汐深思之际,站在廊下的甄嬛却忽而眼睛一亮。“眉姐姐、安妹妹,这样晚了,怎么还过来了?”原是她的闺中好友、如今居于畅安宫的惠嫔沈眉庄,和选秀时被她援手过的、如今居于长杨宫的选侍安陵容相携而来。“嬛儿,你身子不好,本就病着,又怎么能在外头吹风呢?”沈眉庄连忙上前,挽着甄嬛入了殿内,宫女们也奉上茶水点心。等闲谈几句,听闻为甄嬛诊脉的温实初还不曾过来,沈眉庄与安陵容对视一眼,唇畔的笑意渐渐淡了。“怎么了?”甄嬛素来聪慧敏锐,只是她避宠失势。故而对外头的事知晓并不及时,多是依靠沈、安二人以及温实初来了解。“今儿璟妃娘娘身子不适。”沈眉庄垂着眼,语气平淡,“早间的时候,陛下召了整个太医院过去,等查明璟妃是因月事而疼痛,便只留下了精于妇人科的,再后来,璟妃越发不好,又召了余下的太医都去守着。”安陵容也补充道,“莫说是温太医,如今宫中当值的太医。除了惯常为太后娘娘请脉和先一步就被各宫叫去的,眼下都在仪元殿守着。”“竟如此兴师动众?”甄嬛着实惊讶至极,又问道,“我曾经也听人提起过,有些女子月事时会觉疼痛,可璟妃竟疼得如此厉害?”她迟疑了一会儿,见殿中只有她们三人在,才轻声道,“如此,璟妃日后,岂非受孕艰难、不利于子嗣?”于妃嫔而言,这已是极大的噩耗。自危“噤声!”听了甄嬛这句话,沈眉庄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,“隔墙有耳,嬛儿,这样的话,怎能轻易吐露出来?”她苦笑一声,“嬛儿,你一直避在宫中养病,不曾亲眼见识到璟妃的盛宠,须知昔日的华妃,也比不得她今日。”而从前的华妃,为着立威便能三言两语废了一位从六品才人。“眉姐姐,殿中只有咱们三人。”甄嬛握住沈眉庄的手,“我这些日子,也听了几句关于璟妃的事情。只是,她竟也如华妃一般张扬跋扈吗?”宫女一朝翻身,不更该谨言慎行,以免行差踏错么?效仿华妃张扬,岂非取死之道?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眉庄摇了摇头,“她从未去凤仪宫中请安,亦不与后宫妃嫔来往,我不过是在上元宫宴上远远见过她一回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从前觉得华妃张扬、盛气凌人,自觉深受其辱。可如今璟妃半点也不曾将我们放在眼中,只当是透明人,竟更叫我心中不是滋味。”沈眉庄出身名门,父亲官居济州都督,去年选秀入宫时,初封就是从五品小仪,为新晋宫嫔之首,意气风发。可转眼几个月过去,她自己仍居于正五品的嫔位,却横空出世一个宫女,高居妃位不说,还把她当空气……她素来心高气傲,不免觉得难堪。——比之受到宠妃的嫉恨针对,被无视漠视更叫她屈辱。好歹,华妃眼里还有她这个人!“以色事他人,能得几时好?璟妃虽得盛宠,却锋芒毕露、不知收敛,冷眼瞧着,竟自绝于后宫诸妃。”甄嬛挽着沈眉庄的手劝慰,“纵然如今风光至极又如何?集宠于一身,亦是集怨于一身。她宫女出身,即使认了延宁侯府为母家,能仰仗的,终究只有陛下恩宠,可君恩如流水,再风光又有几日呢?”她微顿,声音轻不可闻,“于皇家,到底子嗣最为要紧。”若璟妃无子,来日失宠,亦不过空有高位,而无依无靠。她最致命的弱点,已显露出来。“可宫中已有皇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