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哒一声,拉环拉开,泡沫涌动碎裂的声音打破了宁静,仿佛在应和他,细碎的嘈杂声音终于传入房间中两人的耳朵,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了。“那片海,之前那么蓝,那么平静,好像是什么都能包容。可它一发怒就变得无比狰狞,我永远忘不了那堵黑色的水墙,铺天盖地压过来,那是噩梦。棚子,木架,旗帜,太阳伞,全被撕成碎片。人……人像个笑话,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,就被大海吃掉了,不留一点儿痕迹。我只会在妈妈怀里瑟瑟发抖。”游书朗把啤酒递了过去,指尖与樊霄的手指相触,一片冰凉,之前的那些暧昧仿佛变得一文不值,他缩回手,重新坐回床上,脊背紧绷。樊霄喝了一口,看起来稳定了一些。“对不起,吓到你了。”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,樊霄并不同意,至少时间对他没那疗效,如果没有他的菩萨救赎他,教会他爱,拉他出深渊,他早就和那些人同归于尽,永远生活在黑暗中,只有游书朗才是治愈他的良药。上辈子,他的书朗把他养的很好。这辈子,他要把游书朗养好,让他快乐无忧。但是在那之前,他要用尽手段,费尽心机,才能让他的爱人不带伤痕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。樊霄看着游书朗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他在考虑要不要问游书朗那个“救不救”的问题。“都过去了,樊霄,至少你和你母亲逃过了一劫,你如果怕海,可以远离,世界上有百分之三十的陆地,哪里都可以容纳下你。”游书朗也打开一罐啤酒,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,他放柔声线,努力地想要让氛围变得轻松起来。“她死了。”三个字,轻飘飘的,如同一记重锤。游书朗的手猛然一抖,易拉罐被捏的有些变形,啤酒顺着指缝浸湿他的手背,他深深地吸了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。他不想听了,心里沉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,但他也不能离开,只能僵硬地坐在那儿,麻木地听樊霄的讲述。“海浪好大,连房屋都冲毁了,我们慌不择路,进了一栋二层民房,我们躲进杂物间里,杂物间没有窗户,木门挡不住水。水越涨越高,她先是背着我,然后让我坐在肩头,水还在涨……”樊霄摩挲着手中满是水珠的罐子,“她把杂物堆在墙角,让我站了上去。那堆杂物只能站一个人,她把生路让给了我,自己沉入水底,她让我活下去。”“书朗,你说,活着那么好吗?我该活下去吗?”他把易拉罐轻轻地放在茶几上,站起身来,一步步朝游书朗逼近。动作缓慢却充满压迫,像一只捕猎的野兽。他不是在寻求答案,他是在找发泄的缺口。——樊霄:菩萨,快,说出你的答案,我要贴贴!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聪明菩萨“你已经活下来了,樊霄。那你就该好好活下去。”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很慢,他在拖延,也在思考。这时的樊霄是危险不可控的,不能刺激,只能试探,说爱。“活着需要勇气,面对死亡也需要勇气。”“你的母亲,她很勇敢,也很爱你,爱到愿意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你。她爱你,所以她想你活着。她肯定也想把勇气留给你,但是那时候你太小了,樊霄。所以,她把爱和生命都给了你——那是最好最珍贵的东西,也是她能留给你的全部。”他终于对上了樊霄的眼眸,他的眸底有着淡淡的哀伤,带着近乎坦诚的决绝,声音又轻又哑:“不像我,樊霄。我从小没有母亲,我的养母一个抛弃我,一个不在人世了。樊霄,你是妈妈的遗物,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与念想,如果你不活下来,还有谁记得她呢?”这样说可以吗?他能听进去吗?游书朗不知道。这已经是他能回答的极致,说出自己的过往,就像在向受伤的兽袒露伤口,是示弱也是对能互相舔舐伤口的期盼。情绪是会传染的。樊霄的心像被轻轻戳了一下,软的一塌糊涂。他的游主任真的机敏过人,善慰人心,像个谈判专家。他就这样抓住了重点,共情,示弱,劝慰他,温柔地拉住他,想他活着——他想,就算他是真的犯病了,只要把游书朗这段话听进去,会和他现在一样被触动,但那时的他被这样戳中心底,只会把疼痛与心动混淆。那时的他会想把人捧上神坛,珍之重之,又会被骨子里的疯魔驱策,想把人拉入深渊,与自己一同沉沦。他会继续装疯带人上床,不顾后果,强行占有。毕竟,他那么混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