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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（第1页）

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，学校办秋季运动会。

操场上挂满彩旗。各学院的方阵在广播声里一列列走过去。温叙禾所在的服装设计系人数不多，走起来稀稀拉拉的。窦敏敏举着牌，走得雄赳赳气昂昂。温叙禾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一面小旗。顾清焰在她旁边，说：“窦敏敏这气质，不去当运动员可惜了。”温叙禾笑。

许飒在主席台旁边做志愿者。他负责给运动员递水、指路。温叙禾经过时，他正弯着腰给一个跑三千的男生别号码布。她看了一眼，没叫他。许飒像有感应似的抬头。两个人隔着跑道笑了一下。窦敏敏在后面推了温叙禾一把：“别看了，走了走了！”

大二的项目不多。温叙禾报了个四百米接力。她跑得不算快，但也不拖后腿。预赛时，顾清焰和季一珂都在终点等她。沙洋洋也来了。他站在人群后面，胳膊上搭着温叙禾的外套。温叙禾跑完，喘着气走过来。沙洋洋把衣服递过去：“穿上。刚出汗，别吹风。”温叙禾接过来，说：“你怎么来了。今天没课吗？”

“我报了个跳远。刚结束。”沙洋洋说。

“跳了多少？”温叙禾问。

“一般。够格进决赛。”沙洋洋说。他看她脸还是红的，把手里那瓶水也递过去。温叙禾说：“我这儿有。”沙洋洋说：“喝这个。温的。”

温叙禾接过来。许飒正好也过来了。两个男人一个递衣服，一个递水。许飒看沙洋洋一眼。沙洋洋说：“你来得正好。帮她拿着。我走了。”许飒说：“你在哪儿比赛？我待会儿去看。”沙洋洋说：“不用。你陪她就行。”他转身走了。走得利落。

许飒站到温叙禾身边。温叙禾正喝水，没看他。他说：“你那个邻居，今天也来了。”温叙禾说：“他本来就有项目。”许飒说：“他给你送温水，倒细心。”温叙禾说：“他从小就这样。”许飒没再说话。

两人绕操场走了半圈。许飒说：“温叙禾，我觉得你对他，比对我还习惯。”温叙禾抬头：“你吃醋了？”许飒看她：“有点。”温叙禾笑了。她说：“可我只跟你谈恋爱呀。”许飒一愣。温叙禾自己说完也脸红。她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。许飒笑了，揉了揉她脑袋：“你这话，我记下了。”

运动会结束，班里聚餐。温叙禾被窦敏敏拉着去了学校后门的大排档。十来个女生围了两桌。顾清焰坐在温叙禾左边。窦敏敏右边。管理也被叫来，坐在斜对面。温叙禾不太会喝酒，窦敏敏替她挡了两杯。吃到一半，顾清焰手机响了。她接了，脸色不太好。挂了电话，她说：“我哥来了。”

温叙禾一愣：“嗯？”

“到门口了。”顾清焰说。

说话间，顾清昼已经进来了。大排档的灯光昏黄，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。他穿着黑色短夹克，走起路来带风。一屋子的女生都看了过去。有人小声问“那是谁啊”。顾清焰站起来：“哥，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。”

顾清昼没看她。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温叙禾身上。温叙禾正夹着一块土豆，手停在半空。他朝她点了一下头。温叙禾勉强回了个笑。

“我正好路过。”顾清昼说。他拉了把椅子坐下。大排档的椅子矮，他一坐，像个大人挤进了儿童桌。桌上气氛有点冷。窦敏敏平时话最多，这会儿也不吭声了。季一珂倒是镇定，给顾清昼倒了杯茶。顾清昼说“谢谢”。

管理低头吃饭。温叙禾也低头。只有顾清焰还在说话：“你路过这？这地方跟你单位隔半个城。”

“我来看你。不行？”顾清昼说。

“行。”顾清焰坐下了。

顾清昼吃了几筷子菜。他吃得慢。温叙禾注意到他几乎没怎么夹肉，只吃青菜和豆腐。她想起顾清焰说过，她哥在部队待久了，饮食清淡。她默默把盘子里的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。顾清昼看她一眼。温叙禾装作没看见，继续吃自己的。

吃到尾声，有人起哄让温叙禾说说许飒。窦敏敏喝多了，大着舌头：“我们禾禾可幸福了。许飒学长每天早上送豆浆。他自己不喝，就看着她喝。”众人笑。温叙禾脸又红了。顾清昼没笑。他端着茶杯，慢慢喝着。温叙禾余光扫到他，觉得他的脸色比刚才淡了一些。

散场时，顾清昼说送温叙禾和顾清焰回宿舍。温叙禾说不用，顾清焰拉她：“这么晚，坐吧。我哥开车稳。”温叙禾就上了车。顾清昼开车确实稳。他没怎么说话。后视镜里，他的眼睛黑而静。温叙禾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她有点困。顾清焰在副驾玩手机。

到了三号楼门口，温叙禾下车。顾清昼没熄火。温叙禾说：“谢谢清昼哥。”顾清昼“嗯”了一声。她往里走。顾清焰跟上来。两个人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顾清昼的声音：“温叙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