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天凉得明显了。
温叙禾和许飒在一起已经快一个月。他们没怎么刻意张扬,但许飒那条“我的”朋友圈像颗小石子,投在年级的大群里,荡了好多天。走在路上会有人多看她两眼。有次专业课课间,隔壁班一个大一的女生凑过来问她:“许飒学长真是你男朋友啊?”温叙禾“嗯”了一声。那女生说:“你运气真好。”温叙禾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她觉得自己运气是挺好的。但谈恋爱这事,不止是运气。
许飒大三比大二忙。学生会的事、专业课的作业,还有他自己在准备的创业比赛。温叙禾有时候觉得,他们在一起后见面的次数反而不如以前多。可许飒每天早晨的豆浆和玉米汁从没断过。他起得早,买了送到三号楼,有时在楼下等,有时放在宿管那儿。温叙禾下楼时,宿管阿姨总笑着说:“又给那个小姑娘送啊,这么冷的天,手都冻红了。”许飒笑笑说不冷。
温叙禾后来不让他送了。许飒说:“你让我送吧。送完你,我再去找你,这一天才算开始。”
温叙禾拗不过他。她只能把围巾给他系上。那条围巾是她自己织的,浅灰色,针脚不算匀。许飒当个宝贝,天天围。窦敏敏说“许飒学长那个围巾,跟个鸟窝似的,他还围得挺高兴”。温叙禾说“真像鸟窝吗?”。窦敏敏说“行行行,我不懂爱情”。
这天是周五。温叙禾下午没课,在工作室做立裁作业。顾清焰在旁边,少见地有些心不在焉。她别珠针的手比平时重,有一下差点扎到自己。温叙禾看了一眼,说:“你怎么了?”
顾清焰说:“我哥晚上请我吃饭。我不想去。”
温叙禾说:“你哥又骂你了?”
顾清焰说:“那倒没有。他今天难得正常。就是正常得不对劲。”
温叙禾还想问,顾清焰已经放下了珠针,说:“禾禾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就吃个饭。他再凶,也不能当着你面把我怎么样。”
温叙禾有些犹豫。她想起顾清昼那晚黑沉沉的眼神,想起他抽走她手机时那截冰凉的压迫感。她说:“我去了,你哥不会更不高兴吗?”
顾清焰说:“不会。他其实不讨厌你。”
温叙禾不明白她怎么知道。顾清焰没解释。她只是又补了一句:“去不去?去的话,我让哥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温叙禾最终点了头。她其实也有点想再看看顾清昼。倒不是别的,只是顾清焰把他形容得太像一台没有开关的机器。她想看看这台机器在饭桌上是什么样。而且顾清焰难得开口。她不想让她一个人去。
晚上六点半,学校北门。顾清昼的车停在路边。黑色的,擦得很亮。温叙禾还没走近,就看见他站在驾驶座外。穿一件黑色高领衫,外面套着深色夹克。站姿很直,像把尺。他看见她们,目光先落在顾清焰身上,然后移到温叙禾身上。停了一下。
温叙禾小声打了招呼:“清昼哥好。”
顾清昼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车门。温叙禾钻进后座。顾清焰坐副驾驶。车里很安静,有股很淡的皮革味。顾清昼没开音乐。车平平稳稳地驶出去。
他选的是一家私房菜馆,在一条很旧的巷子里。门面小,进去却很宽敞。包间不大,一桌四椅。顾清昼让她们先坐。他自己翻菜单。温叙禾坐在顾清焰旁边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她不是没和厉害的人吃过饭。温叙白的朋友里也有话少的。但顾清昼的话少,是那种你坐在他对面,会不由自主把呼吸放轻的话少。
“能吃辣吗?”顾清昼问。他抬头,看的是温叙禾。
温叙禾说:“能一点。”
顾清昼点了几道菜。服务员走后,他给她们倒了茶。温叙禾说“谢谢”。顾清昼说“不用”。
菜上得慢。顾清焰问她哥最近在忙什么。顾清昼说“转业安置,看档案”。温叙禾听不懂,也不插嘴。她低头喝茶。顾清昼忽然问:“温叙禾,你那个男朋友,对你好吗?”
温叙禾抬头。顾清焰先叫起来:“哥,你是国际警察啊。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顾清昼说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温叙禾。温叙禾觉得他的目光像一双手,不重,但存在感很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