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来得很快。
周六早上,温叙禾是被窦敏敏吵醒的。她站在温叙禾床边,手里举着两件裙子,左边一件鹅黄色碎花,右边一条米白色棉麻。她说:“你今天不是约会吗?穿哪个?快选。”
温叙禾迷迷糊糊坐起来。窗帘没拉严,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被子上。她揉着眼睛,说:“就去看个电影。不用换衣服。”
“温叙禾,这是你和许飒在一起后第一次正式约会。你穿个睡衣去?”窦敏敏把裙子甩在她被子上,“选一个。你要不选,我替你选。”
温叙禾叹了口气。她指了指那件米白色的。
窦敏敏满意地点头:“我就知道。这色显白。你那个小麻花辫也编起来。我给你弄。”
温叙禾被按在椅子上。窦敏敏的手比她自己还利索。三下两下,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就编好了。她往温叙禾耳后别了一枚米色小发夹。退后一步看看:“行。清水出芙蓉。”
顾清焰从上铺探下头:“窦敏敏,以后毕业了你去干造型吧。”
“那也得有人请我。”窦敏敏说。
许飒十点来接她。
他站在三号楼门口,穿了件白色短袖,外面套了件很薄的浅蓝色衬衫。头发刚洗过,蓬松地搭着。温叙禾从楼里出来,他正低头看手机。她走到他面前,他才抬头。
米白长袖娃娃领打底,外面套碎花无袖背心长裙,裙摆露出蕾丝花边,层次感直接拉满,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样的温叙禾是为了约会特意做的装扮。
他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温叙禾说。
“我女朋友好看。”许飒说。他说得直白,声音不大,但旁边两个路过的女生还是回头看了一眼。温叙禾拉他:“快走。”
两个人坐公交去市区。周末的公交挤,他们站在后车门旁边。许飒用胳膊虚虚护着她,不让别人挤到她。车一晃,温叙禾没站稳,他伸手扶住她的腰。她说:“我没事。”许飒说:“那我也扶着。”温叙禾不说话了,耳根泛红。
电影院在商场四楼。他们到得早,还没开始检票。许飒去买了桶爆米花和两杯果汁。温叙禾说:“我喝玉米汁。”许飒说:“这里没有。给你买了橙汁。你将就一下。”温叙禾说:“我哪那么娇气。”许飒说:“可不许反悔。你昨天还说你喝什么都行。”
电影是部老片子重映。讲一个男人和妻子离婚后,又慢慢找回她的故事。温叙禾看得很认真。到了后半段,她开始掉眼泪。她没声,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。许飒从兜里摸出纸巾递给她。她接过,小声说“谢谢”。许飒没说话。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,盖在她手背上。温叙禾的手缩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,放在她膝盖上。后面电影演了什么,她其实有点记不清了。她只记得许飒的手很热。
从电影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许飒带她去吃了砂锅。是家小店,开在巷子里。温叙禾点番茄锅,他点肥牛锅。两个锅子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许飒说:“你尝尝我的汤。”温叙禾舀了一勺,说“好喝”。许飒说:“那以后我们常来。”温叙禾说:“你实习忙,哪有时间。”许飒说:“再忙,饭总得吃。和自己女朋友吃,更得吃。”
温叙禾笑了一下。她低头吃砂锅里的豆腐。豆腐很烫,她吹了好几下。许飒看着她,说:“你吃东西的样子,像在认真做一件事。”温叙禾说:“吃东西本来就是一件事。”许飒说:“对。所以我也要认真吃。”他真的不说话了,低头吃饭。温叙禾被他逗笑了。
吃完饭,他们去江边走了走。离商场不远。晚上的江风吹得人很舒服。护栏边有不少人。有人钓鱼,有人遛狗,有小情侣靠着说话。许飒和温叙禾走得很慢。她的手被他牵着。走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江面黑沉沉的,对岸的灯火像碎金一样浮着。
“温叙禾。”许飒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有时候觉得,像做梦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还在想怎么多看你一眼。现在能这样牵着你。”
温叙禾没说话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。她觉得许飒这个人,总能把很平常的话,说出很重的分量。
“许飒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别对我太好。”她说。
许飒转头看她。
“不是不要你对我好。”温叙禾解释,声音轻轻的,“我是怕,万一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,你会不会觉得白对我好了。”
许飒停下脚步。他把她的手拉起来,放在自己心口。温叙禾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稳而有力。
“我从来没有白对你好。”许飒说,“你能站在我旁边,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回报了。”
温叙禾眼眶发热。她没哭。她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。许飒站着没动。江风从他们身边吹过。远处有个孩子跑着喊妈妈。世界很吵,可他们这一小块地方,很静。
回学校时已经十点多了。许飒把温叙禾送到三号楼门口。他说:“你进去吧。我看着你上去。”温叙禾点头。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许飒还站在原地。她忽然跑回去,踮起脚,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很轻。像一片桂花落下来。
许飒整个人愣住了。温叙禾已经转身跑进楼里。她的脸烧得厉害。她没回头。她知道许飒一定在笑。她自己也笑了。
跑上六楼,她推开宿舍门。窦敏敏和季一珂同时转头。窦敏敏说:“回来了?电影怎么样?亲了没?”温叙禾说:“这个你也要问啊。”她把包放下,坐在床边,脸还红着。顾清焰笑了一下。窦敏敏说:“肯定亲了。你看她那脸。”
温叙禾没理她。她去洗漱,泡脚时给许飒发消息:“我到了。”
许飒回:“我刚才站在楼下笑了十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