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飒这个暑假,过得比想象中累。
他原本没打算实习。大一下学期结束前,他满脑子都是温叙禾。她几号回家,他能不能去送,暑假隔几天能见她一面,家里餐厅那么忙,他还能不能抽出空骑车四十分钟去她楼下站一会儿。他跟她说过“我过完年早点回学校”,可等真放了假,他才发现这个暑假和寒假不一样。寒假冷,人在家里待不住,找个借口就能出门。暑假热,热得让人哪儿都不想去。可他还是想见她。
放假第一周,他真去了。骑车四十分钟,到她家楼下。她在帮沙洋洋卖水果,他去了水果摊,吃了西瓜,和沙洋洋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。回家的路上,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烫。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。明明追她的是他,可一到了她面前,他就变得和所有人一样,只是“来看她”的人之一。沙洋洋天天在她身边。他呢?他骑四十分钟车,吃两块西瓜,再骑四十分钟回去。这算什么。
他爸在餐桌上问他:“你这暑假什么打算?别整天往外跑,家里生意这么忙,你也不搭把手。”
许飒说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他爸放下筷子:“你都多大了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在店里从早忙到晚了。你现在不学点东西,以后成家了怎么办?靠嘴养老婆孩子?”
他妈在一边打圆场:“行了行了,他才二十岁,你着什么急。”
“二十岁还小?我二十岁都会进货了。”他爸摇头。
许飒没说话。那晚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风扇“嗡嗡”地转,热风一阵一阵扑在脸上。他想起他爸说的“以后成家了怎么办”。这句话像颗不大不小的石子,落进他心里,迟迟不沉。
他想起温叙禾。想起她在水果摊上忙前忙后。想起她画画时安静专注。想起她吃砂锅时小口小口的样子。他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后。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,追就是追。可追到了呢?然后呢?
他想给她点什么。不是酸奶,不是花,不是陪她吃顿饭。是实实在在的、能让她看见他也在往前走的东西。他学的工商管理,不能再跟个高中男生一样,整天只想着骑个车去见她一面。他得往自己的专业里钻。得挣钱,也得长本事。
他想到以后。如果有一天,他和温叙禾有一个家。他得撑起来。不是靠嘴说,不是靠每天给她送酸奶。是靠他有一份能扛事的工作,有稳定的收入,有能让她安心待在他身边的本事。
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温叙禾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。他居然已经想到“家”了。可他又觉得,这不是胡思乱想。他喜欢她,不是只想跟她走走操场、吃吃砂锅。他是认真的。认真到,他愿意把整个暑假都搭进去,换一个能挺直腰板站在她面前的机会。
第二天,他主动联系了学校就业中心。他学的是工商管理,老师给他推荐了本地一家食品公司,做连锁餐饮供应链的。岗位是管理培训生助理,跟着跑单、做报表、对接门店。工资不高,但能学东西。正合他意。当天下午他就投了简历。三天后,面试通过。电话打到他妈手机上时,他妈在厨房喊他:“许飒,你找了个什么实习?人家叫你周一去报到。”
许飒应了一声。他回屋给温叙禾发消息:“我暑假实习了。学管理的,去一家食品公司。”
温叙禾很快回:“这么厉害。那你要注意防暑。”
许飒说:“你也是。水果摊热。”
整个七月和八月,许飒都在那家食品公司泡着。他跟着带他的组长跑供应商,做库存盘点,整理门店回单。表格从早做到晚,手机经常要到午休才有空看。他晒黑了一圈,胳膊上被纸箱划出好几道小口子。有几次在冷库盘货,冻得手指发僵。他都没说。他每天给温叙禾发消息,但不常打电话。偶尔晚上下班早,他骑车回家,经过她家附近的路口,会停一下。远远看一眼六楼的灯。亮着,他就安心。
他不怎么提实习的细节。太琐碎了。他也不想让她觉得他在诉苦。他只是每天下班后,翻她的朋友圈。她去了水果摊,画了画,学会了骑沙洋洋的摩托车。她笑得很开心。许飒看着照片,也跟着笑。笑完又有点空。她的生活里,没有他。
八月底,实习结束了。公司给他结了工资,还开了张实习证明。带他的组长在证明上签了字,说:“你小子能吃苦。以后毕业了,想来就来找我。”许飒说了谢谢。他拿着工资和证明,站在公司门口。天很热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。他把东西揣进包里,给温叙禾发了条消息:“我忙完了。过两天开学见。”
温叙禾回:“好。我提前一天去学校。”
许飒说:“那我也提前回去。”
他回学校那天,没告诉温叙禾。他自己坐了公交,搬了行李,洗了澡,换了干净衣服。晚上躺在宿舍床上,他盯着天花板。他在想一件事。想了一整个暑假。
他要表白。
不是再像以前那样,半开玩笑地说“我在追你”。也不是在烧烤摊上被窦敏敏逼着说“她在”。他要认认真真地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,他喜欢她。他想和她在一起。他想以后的每一个暑假、寒假、每一天,都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。不用再骑四十分钟车只为了吃一块西瓜。不用再担心自己在她心里只是“学长”。不用再看着沙洋洋站在她身边,而他只能隔着两个身位笑。
他要把这个夏天没说的话,全说出来。
九月初,开学。
温叙禾提前一天到校。许飒也提前到了。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。他先去了学校后山。桂花还没开,只有满山的绿。他沿着小路走上去,在那座亭子里站了很久。去年秋天,他还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认真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心里很定。
他给温叙禾发消息:“你到了吗?”
温叙禾回:“到了。在收拾宿舍。”
许飒说:“明天中午食堂见。我请你吃饭。”
温叙禾说:“好。我要吃红烧肉。”
许飒笑了:“行。”
他收起手机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着整座校园。梧桐叶子还绿着。他下了山,慢慢往宿舍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这个夏天,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喜欢一个人,不能只靠嘴。要往前走。要站得稳。要让她知道,他选择她,不是一时兴起。是他在烈日下跑了两个月后,依然想立刻跑到她面前,对她说“我喜欢你”的那种确定。
明天,他要告诉她。
正式地,告诉温叙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