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的校园,像被谁按了静音键。
图书馆空了大半,食堂也松快了。路上的人走着走着就停下来,站在树荫下说话,说买了几号的票,说宿舍里哪些东西要带回去哪些要扔。夏天的风从梧桐叶间漏下来,热烘烘的,吹得人发懒。
温叙禾在宿舍收拾东西。她的衣服不多,书多。画册、教材、速写本,一摞一摞地堆在桌上。窦敏敏坐在床上,边叠衣服边往行李箱里塞,动作大得像在跟谁打架。
“你这本还要不要了?”窦敏敏从她自己的书堆里刨出一本色彩构成,封面已经掉了。
“你书怎么在敏敏那儿。”季一珂从阳台走进来,手里拎着刚洗完的运动鞋。
“上学期借的。她当枕头用了。”温叙禾说。
窦敏敏“嘿嘿”一笑:“那时候不是期末吗,我书不知道丢哪儿了。”
三个人笑了一阵。宿舍里的东西越收越乱,地上摊开好几个箱子。季一珂东西最少,一个登山包就装完了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温叙禾把画一张张卷起来,用皮筋扎好,装进画筒里。
“你这些画带回家?”季一珂问。
“嗯。放学校怕潮。”温叙禾说。她把画筒盖好,放在行李箱旁边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窦敏敏问。
“明天中午。我哥来接我。”温叙禾说,“沙洋洋跟我一起回。”
窦敏敏“哟”了一声:“你俩这是形影不离啊。许飒呢?他送不送?”
“他明天有课。”温叙禾说,顿了顿,“再说我家那么近,不用送。”
窦敏敏叹了口气:“你就嘴硬吧。这学期人许学长对你多上心,你倒好,到头来连送都不让人送。”
“他跟我不顺路。”温叙禾低头整理行李。
“对对对,不顺路。那沙洋洋就顺路了?”窦敏敏从床上滑下来,坐到温叙禾旁边,“禾禾,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说。许飒这人不错。你要喜欢就赶紧,不喜欢也别吊着人家。”
温叙禾的动作停了半秒。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,放进箱子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窦敏敏也没再往下说。有些话点到即止。宿舍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嗡嗡地响。
第二天中午,温叙白开车到了学校。
温叙禾已经把行李搬到了楼下。沙洋洋也到了,背着个黑色双肩包,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。温叙白把车停在三号楼门口,下来帮温叙禾装后备箱。沙洋洋把她的画筒抱在怀里,说:“这放后座。放后备箱怕压。”
温叙白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细心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沙洋洋说。
三个人上了车。温叙禾坐后座,沙洋洋也坐后座。温叙白发动车子。三号楼门口那棵梧桐树慢慢退到后面去。温叙禾透过车窗看了一眼。树下空空的。没有许飒。
她收回视线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,是许飒的消息: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她回。
“我今早有课。没去送你。别生气。”
“没生气。你好好上课。”
“到家告诉我。我晚上找你。”许飒说。
温叙禾没再回。她把手机放回兜里。沙洋洋偏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温叙白在前面开车,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,说大学城附近堵得厉害。
“你们这届什么时候放完暑假?”温叙白问。
“九月初开学。”温叙禾说。
“那在家待两个多月。你想好干什么了吗?”温叙白看了眼后视镜。
“还不知道。可能画画,做点衣服。”温叙禾说。
“你姐下周回来。她说给你带了杭州的面料。”温叙白说。
温叙禾笑了:“她上次也说带。结果带回来一堆她自己的。”
“这次是真给你带了。她发群里了。”温叙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