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展在艺术楼一楼大厅。
开幕那天,温叙禾起得很早。她站在镜子前,把头发散下来,又编起来。反复几次,最后还是散着了。窦敏敏从上铺探出脑袋,眯着眼看她:“姐姐,你已经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了。再照下去,镜子都要不好意思了。”
温叙禾没回头,拿梳子把刘海理顺:“我是不是应该画个口红?”
窦敏敏一下清醒了,翻身坐起来:“你居然问这种问题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她从床上溜下来,凑到温叙禾面前,认真看了看:“你唇色本来就浅,涂个浅一点的,提气色。但你别自己上手,我来。”
温叙禾被按在椅子上。窦敏敏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,拧开,轻轻点在她嘴唇上,又用手指抹开。动作居然很轻,像在给什么易碎的东西上色。
“好了。”窦敏敏退后看了看,“就这样。太浓了不像你。”
温叙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嘴唇上多了一层很淡的颜色,像刚咬过草莓。她抿了抿嘴,说:“谢谢。”
窦敏敏“啧”了一声,没再说别的。
画展十点开始。温叙禾九点四十到了艺术楼。大厅里已经有人了,三三两两,手里拿着宣传册。她的两幅画挂在靠里的位置。一幅《初雪后的操场》,一幅《六楼的天窗》。两幅并排,隔得不远。她站在自己的画前,心里没底。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展览。她总觉得那些画挂在墙上,像两个自己站在那里,被人打量。
许飒是十点十分到的。
他今天没穿白衬衫。穿了件灰蓝色的薄卫衣,下面配了条浅色长裤。进门后,他没去找温叙禾。他先去了前台领了张宣传册,然后一幅一幅地看。看得很慢,有时会退后两步,像在琢磨什么。走到温叙禾的画前时,他站了很久。
温叙禾当时正和指导老师说话。老师夸她“感觉出来了,比课上画得松”。她不好意思地笑。一抬头,看见许飒站在五步外。两个人目光撞上。
许飒笑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朝她轻轻点头。温叙禾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和老师又说了两句,才走过去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她问。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许飒说,“刚才在看你那幅天窗。”
“觉得怎么样?”
“你画的时候,是不是开着台灯?”许飒问。
温叙禾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光的方向。天窗的光是从上面下来的,但你画里靠右侧还多了一层暖光。应该是台灯。”许飒说。
温叙禾说不出话了。这幅画她画了两个晚上。第一个晚上只铺了底色,第二个晚上开着台灯,一笔一笔补细节。台灯在右手边,她完全没意识到那层光落进了画里。
“你看得好细。”她说。
“好看。”许飒说。他顿了顿,又说,“我很喜欢。”
温叙禾低下头。她的耳垂红了一点。画展里人渐渐多了,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。许飒往她那边靠了靠,不让别人挤到她。
沙洋洋是中午来的。
他上午有课,下了课直接过来。手里提着一杯豆浆,还是热的。温叙禾正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翻宣传册。他走过来,把豆浆递给她:“吃过饭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温叙禾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,“你不忙了?”
“下午没课。”沙洋洋在她旁边坐下。他看她一眼,说,“今天好看。”
温叙禾差点被豆浆呛到。她转头看他。沙洋洋的表情很平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她咳了两声,说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。”
“实话。”沙洋洋说。他抬起下巴,朝她画的方向扬了扬,“那两张画,我看了。天窗那张最好。”
温叙禾笑:“许飒也这么说。”
“他看过?”沙洋洋问。
“嗯。他还看出我画画时开着台灯。”温叙禾低头,手指在豆浆杯身上划来划去,“挺神的。”
沙洋洋没接话。过了几秒,他说:“这有什么。你从小画画就爱开着台灯。晚上不点大灯,就点那一盏。我还能不知道。”
温叙禾转头看他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看着前方,不知道在看哪幅画。她忽然想,自己好像从来没跟谁说过这个习惯。可沙洋洋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洋洋哥。”她小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今天来。”她说。
沙洋洋偏过头看她。他的眼神沉沉的,像很深的水。他说:“以后你每次画展,我都来。”
温叙禾笑了:“你这话说得像要承包画展一样。”
“不是承包。”沙洋洋说,声音很轻,“是保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