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。
温叙禾从考场出来时,天灰蒙蒙的,飘着很细的雪粒子,打在脸上像被针尖碰了一下。她背着书包往宿舍走,路上给母亲发了条消息,说后天回家。母亲秒回:“被子给你晒好了,房间也收拾过了。你爸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。”
温叙禾笑了一下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许飒的消息是晚上发来的:“考完了?几号走?我送你。”
温叙禾回:“后天上午。我哥来接我,不用送啦。”
许飒说:“那明天一起吃个饭。当提前给你过年。”
温叙禾想了想,回了个“好”。
第二天中午,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吃的饭。许飒点了两碗牛肉面,一碗加蛋,一碗不加。加蛋的推到她面前。温叙禾说“我不吃蛋黄”,许飒拿筷子把面里的蛋黄夹出来,放进自己碗里,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过去两片。
“这样行了吧。”他说。
温叙禾用筷子搅着面,小声说:“谢谢学长。”
许飒笑了一下。他低头吃面,没再说话。面馆里暖烘烘的,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菜单,门口掀帘子的人带进一阵又一阵冷风。温叙禾吃得很慢,许飒吃完了就坐在对面看她。她被他看得不自在,把脸埋进碗里。
“你回家以后,还会来学校吗?”许飒问。
温叙禾摇头:“没什么事的话,应该不会特意跑回来。”
“那我想见你的时候,就去找你。”许飒说。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。
温叙禾抬头看他。许飒的表情认真,没有平时逗她的笑。她的耳朵慢慢红了。
“太远了。”她说。
“不远。我骑车过去,四十分钟。”许飒说。
温叙禾低头喝了口汤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忙你的。”
许飒把手伸过来,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很轻,像不小心碰到的。
“温叙禾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寒假别把我忘了。”他说。
温叙禾没接话。她的耳朵红得厉害。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,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。
温叙白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到的。
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,给温叙禾打电话。温叙禾已经收拾好了,一个大行李箱,一床被子,还有两个纸袋。沙洋洋说好来帮忙,八点半就到了。他拎起最重的那个箱子,说:“走吧。”
温叙禾跟着他下楼。温叙白看见沙洋洋,点了个头:“跟我们一起走吧?”
“哥,洋洋哥跟我们一起回。”温叙禾说,“他也今天走。”
温叙白没说什么,打开后备箱。沙洋洋把行李放进去,温叙禾坐在后座,沙洋洋坐她旁边。车子从学校北门出去,拐上大学城的主路,往西开了不到二十分钟,街景就变得熟悉起来。老小区灰扑扑的楼体从梧桐树后面露出来,楼下小卖部的灯箱还亮着。
温叙禾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学校三号楼方向。她忽然想起这学期每个有课的早晨。沙洋洋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深蓝色的保温袋。豆浆很甜。他总说“顺路”。
到家后,温叙禾钻进自己的房间。被子果然是新晒的,一股太阳味。她把窗帘拉开,对面就是沙洋洋家的窗户。两栋楼挨得近,近得能看见他家阳台上晾着的几条旧毛巾。
寒假比在学校时安静得多。
温叙禾每天睡到九点起。醒了就窝在阁楼里,开着小太阳,画画,做衣服。母亲不敲门,只在楼下喊“禾禾,饭好了”。她“噔噔噔”跑下来,吃完又上去。父亲有时端着茶杯上来转一圈,看看她的画,说“不错”,然后把茶杯放在她桌角,忘了带走。
沙洋洋还是每天会来。有时候送水果。他妈妈的水果摊冬天卖橘子和草莓,他就每天提一袋上来。温叙禾说“你妈做生意不容易,你别老往这儿拿”。沙洋洋说“我妈自己让我带的”。
两个人待在阁楼里。沙洋洋看她画画,偶尔玩手机,偶尔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温叙禾不叫他,给他披条毯子。他醒来说“几点了”,然后又坐一会儿才下楼。
腊月二十六,沙洋洋妈妈的水果摊开始忙起来了。
年前这几天是旺季。走亲访友的人多,水果成箱成箱地搬。沙洋洋每天一早就去市场帮忙,中午回来吃口饭,又去。温叙禾在家也没什么事,看着他进进出出,心里过意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