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测之后,许飒和温叙禾的联系说断就断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“创可贴我明天买了给你送去”,他回“不用”,她没有再发。对话框像一潭死水,谁都不再往里扔石子。许飒偶尔打开看看,又退出来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日子照样过。期末周的脚步越来越重,图书馆人满为患,食堂里到处是拿着复习资料占座的人。温叙禾还是宿舍、画室、食堂三点一线,只是身边少了许飒“偶遇”的身影。窦敏敏问过两回,温叙禾都只一句“学长忙”,别的没了。窦敏敏识趣,不再提。
沙洋洋还是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站在三号楼前第三棵梧桐树下。深蓝色保温袋,甜豆浆,偶尔加一个茶叶蛋。温叙禾下楼时总能看见他。他不多话,递了豆浆就走。有时候温叙禾叫住他,问“你吃了吗”,他就点点头,说吃了。温叙禾不信,他也不解释。
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五,设计学院给大一、大二合上一堂公共布展课。地点在综合楼一楼展厅。这次课的任务是给下学期初的设计展做前期准备:把展厅里旧展架撤下来,搬到地下仓库,再把新展架组装到位。
活儿不轻。铁展架一个少说二十斤,横杆和底座分开搬,女生的任务通常是搬横杆、挂展布、清点零件。男生负责搬底座和展板。老师分了组,每组六个人。温叙禾被分在第三组,和窦敏敏、季一珂一起,另外三个女生是大二的,高她们一届。
窦敏敏那组刚分完,就凑到温叙禾耳边:“那三个大二的学姐,看着就不好惹。”
温叙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三个女生站在展厅西边,正对着手机补妆。中间那个头发卷得很精致,眼皮上抹着亮片,说话声音尖尖的。她叫王莹,比温叙禾高小半头,看人时习惯从下往上扫,像在称量什么。
“别乱说。”温叙禾把窦敏敏的肩膀扳回来,“干活吧,反正都要搬完。”
刚开始还算正常。温叙禾和窦敏敏搬横杆,一根根往电梯口送。那三个大二的负责清点数量。后来老师临时把季一珂叫去另一边帮忙,说篮球特长生有力气,去搬底座。
温叙禾和窦敏敏两个人搬了二十来根横杆,胳膊都酸了。王莹走过来,把一本清单塞到温叙禾怀里:“学妹,你把这个核一下。我们去楼上把展布拿下来。”
温叙禾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核数。窦敏敏去上洗手间。等温叙禾把数核完,抬头一看,三个学姐站在二楼楼梯拐角,正凑在一起说笑。她们手里没拿展布,只拿着三杯奶茶。
“学姐,展布呢?”温叙禾仰头问。
“哦,太重了,我们搬不动。”王莹靠着栏杆,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叫个男生帮忙呗。你们大一不是有个挺高的吗?哦对,他好像去搬展架了。那你自己上去看看?”
温叙禾没说话,把清单折好放进兜里,往楼上走。
展布在二楼储物间。一共六卷,每卷有半人高,帆布料子,压得实。温叙禾试了试重量,一个人勉强能抱两卷。她走了两趟,把四卷抱到一楼。第三趟时,她喘得厉害,鼻尖全是汗。剩下两卷,她蹲下来,把其中一卷立起来,慢慢往肩上一倾,想扛着走。
王莹她们还站在二楼,没动。看温叙禾一个人抱第三趟,王莹反而笑了:“学妹真有劲。加油啊。”
窦敏敏从洗手间回来,正好看见温叙禾气喘吁吁的抱着两卷展布从楼梯上下来。她连忙跑过去接:“你一个人搬的?那三个学姐人呢?”
“她们说搬不动。”温叙禾说,呼吸不太稳。
“搬不动个鬼!我刚上来时看见她们在二楼喝奶茶拍照!”窦敏敏火气上来了,“我去找她们。”
“算了。”温叙禾拉住她,“活儿干完就行。”
“你脾气怎么这么软?就让人欺负的吗?”窦敏敏跺了跺脚,还是把地上那卷展布抱了起来,“我去送,你歇会儿。”
温叙禾摇摇头,把剩下那卷也抱起来。两个人一起走,窦敏敏嘴里嘟嘟囔囔,骂了半路。
许飒是在二楼看见这一切的。
他本来在综合楼交学生会材料,下楼梯时听见有人说话。一探头,就看见温叙禾站在二楼储物间门口,弯着腰,正把一卷展布从地上抱起来。她怀里已经抱着一卷了,第二卷怎么都塞不进去,又不敢硬来,只能先立起来,用膝盖顶着,一点点往楼梯口挪。
三个大二的女生站在不远处,靠着墙,喝着奶茶,谁也没上去搭把手。王莹甚至笑着对另一个女生说:“你看她,跟个小蚂蚁似的。”
许飒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收紧。
温叙禾从那三个女生旁边经过时,低着头。许飒看见她的刘海湿透了,贴在额头上,脸涨得发红,嘴唇却抿得紧紧的。她不看任何人,只是一步一步往楼下蹭。展布的端头从她臂弯里滑出去一点,她停下,用下巴抵住,再继续走。
她没喊人。没朝任何方向张望。没向那三个看热闹的学姐求一句“帮我一下”。她只是自己扛着,像扛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许飒想起她受伤的手掌。想起她搬画架时被撞了也不吭声。想起她总是一个人,把她的小事和大事都揣在怀里,不给人添麻烦。
苏晚不会这样。苏晚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委屈。温叙禾不。温叙禾受了委屈,连眉头都不皱。她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东西咽下去,还觉得这是应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