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终于凉下来了一点。
风吹在身上不再像热毛巾糊脸,傍晚时甚至带着点秋凉的劲头。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,一片一片,被风卷着在柏油路上翻滚,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鸡。
温叙禾在这段时间里,已经习惯了和许飒的“偶遇”。
食堂里,他总能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。图书馆里,他经常坐在她斜对面,隔着一张桌子,安安静静地看书。操场夜跑时,他的耳机线在路灯下晃晃荡荡,跑过她身边会放慢脚步,笑着说“学妹,今天跑几圈”。
每次都是那么几句。不轻不重,不近不远。像秋天的风,吹过来时觉得暖,停下来又什么都没了。
温叙禾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。她只知道,每次看见许飒,她的心跳会快一点,说的话会少一点,回到宿舍后,会不自觉地打开手机,看看他有没有发消息。
许飒没有她的微信。
准确地说,他还没加她。有几次,温叙禾都想开口问“学长,你微信号多少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觉得自己太主动了。窦敏敏说她怂,季一珂说她太被动了,沙洋洋什么也没说,只是每次“偶遇”许飒之后,他都会多看她一眼。
那天下午,水彩课刚下。
温叙禾在画室洗笔。水彩颜料把水染成灰蓝色,像打翻了一缸雨水。管理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正用刀裁纸,动作很慢,像在对待什么稀罕物。
“温叙禾。”窦敏敏从画室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举着手机,“晚上去吃火锅!学校后门新开的那家,我排到号了,六人桌,七点。”
温叙禾把笔挂好:“哪些人?”
“我,你,季一珂,管理——”窦敏敏掰着手指头数,“还有你那个青梅竹马,沙洋洋。我让他叫个朋友,他说没有。”
温叙禾笑了一下。沙洋洋的社交圈她知道,确实窄。
“那还有一个位置呢?”管理头也不抬地问。
窦敏敏眨眨眼:“我看看能不能拉个帅哥。许飒学长怎么样?我今天在食堂碰到他,他说晚上没安排。”
温叙禾正拧水龙头的手顿了一下。水冲在指尖上,凉得她一缩。
管理淡淡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窦敏敏已经低头打字了,手指在屏幕上飞:“行了,他说来。走,回宿舍换个衣服化个妆。”
温叙禾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米白泡泡袖内搭,焦糖棕棉麻背带长裙,裙边沾了一小块蓝色颜料。她拿湿巾擦了擦,没擦掉。
“我就这样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能不能精致一点!”窦敏敏拽她胳膊,“走走走,我给你卷头发。”
温叙禾到底没让窦敏敏卷头发。她回宿舍洗了把脸,重新梳了麻花辫,换了一件奶油黄的毛衣开衫。窦敏敏嫌素,往她嘴上涂了一层润唇膏,说“这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了”。
七点不到,她们到了火锅店。
店不大,装修简单,墙上贴着红白格子的防水纸。一进门,牛油混合花椒的香味就涌过来,呛得温叙禾咳了两声。窦敏敏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张圆桌旁,把包往椅背上一甩。
“来来来,坐。我先点锅底,鸳鸯锅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管理已经坐下了,正在用热水烫碗筷。他烫得很仔细,先烫杯子再烫碗,最后把筷子横在碗沿上,轻轻转了一圈。
温叙禾挨着窦敏敏坐下。沙洋洋还没到。季一珂说训练完直接过来,让她们先点菜。
“你先点。”窦敏敏把菜单推给温叙禾,“你喜欢吃什么,你先来。”
温叙禾翻了翻,点了两个菜:土豆片,冻豆腐。窦敏敏“啧”了一声,把菜单抢过去,唰唰唰又勾了七八样:肥牛、虾滑、毛肚、鸭血、藕片、午餐肉、金针菇。
“你点这么多,吃不完。”管理说。
“有你在啊。”窦敏敏笑嘻嘻的,“你那么瘦,该多吃点。”
管理没接话,低头继续烫碗。
六点五十五,沙洋洋到了。他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,黑色运动裤,脚上是洗得很白的球鞋。进门后先朝温叙禾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才看向其他人。
“坐这。”温叙禾拍了拍自己右边的空位。
沙洋洋走过来坐下,把手里提着的一袋水果放在桌角:“路上买的,吃完火锅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