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看演出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拖到这么晚,原本以为十点多就能散场赶回去。现在叫阿姨开门不是不行,但要登记晚归名册,导员隔天就会收到通报。
“你有地方住吗?”沈宥川问。
钟颜忻收回思索:“找个酒店住一晚吧。”
“走吧,我送你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。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,钟颜忻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,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:“沈宥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在台上,特别好看。”
沈宥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紧缩了一下,冷峻的侧脸在掠过的街灯下忽明忽暗,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钟颜忻笑了笑:“台下好多女生都喜欢你。”
“他们喜欢的是台上的那个人,”沈宥川声音冷淡,“但台上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SeaCole。”他说,“SeaCole是我展现给外界看的样子,但那不是全部的我。”
钟颜忻瞬间陷入了沉默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平时做服装设计的时候,每一次交上去的作品虽然都是给导师看的,但那绝不是她内心深处全部的想法。真正的灵感和情绪,其实都死死压在草稿本的最底层,藏在那些还没做完就被迫放弃的半成品里,藏在无数个深夜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画了又撕、撕了又画的废纸堆里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低声说。
沈宥川扫了她一眼,没再接话。
黑色的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外滩附近的一条街道上,最后缓缓停在一家精品酒店门口。
酒店门头不算夸张,但门口站着的礼宾穿着得体的西装,高大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。他把车稳稳靠在路边,并没有熄火。
“到了。”
钟颜忻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。刺骨的冷风瞬间钻了进来,她下意识把身上那件属于沈宥川的飞行员夹克又裹紧了几分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冲他打了声招呼,刚准备转身走向大堂,沈宥川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你今天在台下……”
隔着敞开的车门,他的声音在风里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:“那个男的,叫什么来着?”
“顾衍之。”
“顾衍之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试图去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,“他下次要是再找你来看演出,你别去了。”
钟颜忻步子一顿:“为什么?”
“你既然来了我的场子,”他顿了顿,语气霸道又平淡,“当然得跟着我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,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淡调子。但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,只是将修长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食指无意识地在皮质包裹的圈子上划着圈。
钟颜忻定定地看着他。
尽管他极力装作不在意地盯着前方的路况,但她还是敏锐地注意到,他削薄的耳朵尖此刻正悄悄泛着一层可疑的红晕。
“走了。”她唇角微勾,转身离去。
走入酒店宽敞明亮的大堂时,她没忍住回过头朝街角看了一眼。那辆黑色的车依然静静停在原处,红色的尾灯在漆黑的夜色里极其耀眼。
直到她转过身走向前台,那辆车才缓缓驶离。
办理完入住进了房间,标准的单人间,一张床,一张书桌,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隔壁大楼冰冷的墙壁,什么风景也看不到。
她换下衣服洗漱完毕,躺在床上。
屏幕陡然亮起,跳出几条微信消息。
沈宥川:【房间怎么样?】
钟颜忻:【还行。】
沈宥川:【空调暖风开了吗?】
钟颜忻:【开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