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常露面?”她抬眼问他。
沈宥川把夹在指尖的烟蒂拿了下来,没有立刻回答。
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,风声呼啸,长到钟颜忻以为他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他才极其轻淡地勾了勾唇角。
“没意思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什么没意思?”
“人。”
钟颜忻定定地看着他。
便利店冷白刺眼的灯光斜斜打下来,勾勒出他极为冷峻的侧脸轮廓。颧骨的线条锋利,下颌线收得极紧,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。他的语调明明听不出什么起伏,字里行间却带着某种极沉极重的情绪,像是一块被强行扔进水底的巨石,闷闷地砸进深淤里。
“做音乐的人,听音乐的人,做厂牌的人,推演出的人。”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,“都带着目的。有人想红,有人想赚钱,有人想混圈子。音乐到了最后都变成了工具,早就不是目的了。”
“你不是?”
“我不是。”他修长手指猛地将残余的烟蒂捏碎,烟纸发出轻微刺耳的沙沙声,“所以我待不住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要被过道里的风声和远处空调外机嗡嗡的噪音彻底盖过去,可钟颜忻还是一字不漏地听清了。
她把手里温热的关东煮纸杯朝他的方向递了递。泛着一层薄薄油光的汤面上,倒映着便利店门口明晃晃的灯光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觉得有意思了吗?”她仰起头问他。
沈宥川抬起眼。
昏黄的路灯从他正头顶笼罩下来,将他的双眼遮挡在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里。可那双极黑的瞳孔深处,却清晰地折射着便利店的倒影,亮堂堂的,像是黑夜里骤然落入的两颗小星星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道直白又深邃的视线就这么定定地停留在她脸上,顺着她的眉眼一路向下,划过挺拔的鼻梁,落到湿润娇嫩的唇瓣上,最后才缓缓重新拉回她的眼睛里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压得很低的三个字,被冰冷的夜风一吹就散,可钟颜忻却听得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再刨根问底。沈宥川接过去默默将剩下的关东煮吃完,随后顺手将空纸杯放在了旁边的水泥台阶上。
便利店门口的自动感应灯忽明忽暗。一只不知从哪儿溜达过来的脏兮兮流浪猫正慢吞吞从门口穿过,走过去灯亮,走远了灯灭,来回折腾了好几次。
钟颜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熟练地抽出一支绿万宝路叼在嘴里,摸了摸外套口袋,这才发现打火机没带。她仔细翻了一遍,才想起打火机落在了宿舍的书桌上。
身侧突然伸过来一只手。
那是沈宥川的银色Zippo,上次在店门口用过一次,当时就没油了。钟颜忻接过来顺手拨了一下,火苗立刻窜了出来,看来他后来专门加过油了。
“你加了油?”她挑眉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你换了一个新的,不用了。”
沈宥川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又不是坏了,打火机没油了当然要加。”
钟颜忻没拆穿他,点燃了烟,顺手把打火机重新塞回他手里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,浓郁的薄荷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,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粉碎。沈宥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她身旁,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个拳头的微小距离,各自抽着各自的烟,各自看着夜色下茫茫的冷雨。
“我哥知道你是SeaCole吗?”她突然问。
“知道。”
钟颜忻没看他,只是自顾自地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沈宥川拍了拍裤管上的灰,起身站了起来。
“现在几点?”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:“十一点十分。”
“这么晚了?”钟颜忻跟着站起身,由于在一个地方坐了太久,膝盖有些发僵,她禁不住轻跺了两下脚。
“你今天回宿舍的话,阿姨肯定不会让你进了。”沈宥川偏头看她。
钟颜忻整个人愣了一下,她是真把这茬给彻底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