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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晓（第1页）

等到从后台出来，偌大的场馆里人潮早已散尽。走廊空旷寂寥，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默不作声地拆卸设备，空气里浮动着未散尽的微汗蒸腾气味，伴随着金属器械相撞时冷硬清脆的沉闷响声。

沈宥川走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，长腿交叠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。至于余竞舟，早就不知去向。

刚掀开厚重的隔音门帘走出场馆大门，呼啸的冰冷夜风便铺天盖地扑了过来。钟颜忻没忍住，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
下一秒，眼前阴影笼下来，一件带着体温的男款飞行员夹克直接兜头罩在了她身上。

“穿上。”

钟颜忻扯下衣服，转过头看他：“你不冷？”

沈宥川抬手抓了下额前微微打湿的黑发，眼皮没抬：“刚唱完，身上热。”

钟颜忻没再拒绝，伸手套了进去。

夹克比他平日里穿的外套要厚实得多，内衬贴着一层柔软的抓绒，裹上来的瞬间，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属于他的体温，还有那股清冷疏离的木质冷香。袖长明显长出一大截，她低下头，细致地将袖口重重卷了两道，才露出半截纤白细瘦的手指。

“车停得有点远，”他站在风里，嗓音略带沙哑，“走过去要几分钟。”

“嗯。”

夜色深沉，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街道慢吞吞地走着。经过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时，沈宥川脚步顿了顿。

“吃点东西再走。”

钟颜忻抬眼看他，没说话，乖乖抬脚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。

便利店里开着充足的暖气。钟颜忻径直走到关东煮的透明柜台前，随手拿了个高脚纸杯，用竹夹挑了一块煮透的白萝卜、一串弹牙的鱼丸，还有一片浸得软烂的昆布。

沈宥川就这么神色懒散地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等她夹完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，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唯一的纸杯，压根没有再另拿一个的意思。

钟颜忻偏过头：“你不自己拿一杯？”

沈宥川垂下眼看她，语气平平：“拿了也吃不完。”

店员结账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眼，眼神暧昧。便利店门口有一处凸出的外檐，下面垫着几级台阶，刚好够两个人避风并排坐下。

钟颜忻双手端着温热的纸杯，先咬了一口白萝卜。萝卜煮得极透，咸香滚烫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爆开，沿着食道一路滑下去，整个人由内而外地一点点暖和起来。

沈宥川倒是一点没动那一杯关东煮。他长腿屈着，单手夹着一支烟，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夜色里一明一暗，一口一口抽得慢条斯理。

他就坐在她身侧，肩膀紧紧挨着肩膀。

哪怕隔着厚重的外套，钟颜忻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热意，尚未彻底冷却下来的体温，沉闷又滚烫，像块刚从炉火里打出来的炭。

“你今天在台上，”钟颜忻嚼着食物，突然开口，“为什么一直不看观众？”

沈宥川吐出一口烟雾，沉默片刻：“看了。”

“你没看。”

“我看了一眼第一排。”

“第一排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。”

沈宥川侧过脸看她，眼尾微挑，声音低沉：“我看到你了。”

钟颜忻转过头去看他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接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，四目相对。

“那么多人……也能找到？”她轻声问。

“你在中间偏左的位置。”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，骤然漏跳了一拍。今天那是上千人的大场子，台下的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，她完全没想过，他竟然真的能在一片模糊的人海里找到她。

她按捺住心底漫上来的悸动：“你怎么看到的？”

沈宥川微微低下头，灭了烟，语气清浅：“不是说过你在人群里挺打眼的吗，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重重砸在人心上。钟颜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，只得仓皇地转回视线，假装镇定地继续低头咬着嘴里的鱼丸。

“我突然觉得，”她抿了抿唇，打破沉默，“你之前其实一直在欺骗我。”

沈宥川稍稍侧头看她，黑眸平静。

钟颜忻自顾自接着道：“那天我问你这个rapper你听过没有，你当时回答说听过。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，”他嗓音沉沉，“确实听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