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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（第1页）

第二十九章

灾变第十九日。

303房间房门虚掩着，屋内安安静静，陈屿刚轮完夜间值守，裹着薄外套蜷在床上沉沉睡着，呼吸匀净。

南北两处阳台分别承担瞭望任务。南侧临街本该是江屹值守，他盯着街面看了一阵，心里揣着疙瘩，终究按捺不住，轻手轻脚穿过客厅，走到北侧对着小区院内的阳台来找周航。

北边阳台风稍缓一点，周航靠在冰凉的水泥墙沿，手里捧着那本磨旧的记事本，铅笔夹在书页之间，目光时不时扫过楼下院落的角角落落。听见脚步声转头，看见过来的是江屹。

江屹往他身旁一站，胳膊搭在阳台护栏上，压低嗓音，语气裹着一层愤愤的闷劲。

“昨天七楼敲定住处那事，你看见了吧。新来那三个人里穿工装那个，叫林舟。苏哥看着挺器重他，隔离期刚结束，住哪里都由着他选。当初咱们刚来的时候，可没有这种待遇。”

眉头皱起，下颌绷得很紧。

周航指尖无意识摩挲记事本的纸边，身子悄悄往江屹那边挪了小半寸，音量压得很低。

“算不上什么特殊优待。林舟手里有电焊、钢结构维修的手艺，楼顶储水罐、以后要弄的风力发电，全都指望他出力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，“也不是直接就答应让他留701。要不是温知予脚伤痊愈主动搬去隔壁702做邻居，苏砚和裴衍又征询过陈老，得到老人点头，这件事才定下来。该守的规矩一条没松，劳作任务、活动范围、夜里不许到处乱走，全部交代清楚，张恺还被特意敲打警告。”

江屹望着楼下荒芜的院子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
“道理我都懂，可心里总归有点别扭。”

周航侧过脸，目光落在江屹脸上，语调放得更柔和。

“咱们当初来这里的时候，楼内处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。那时候人手紧缺，也没有一堆待修缮的活计等着。别往心里去，往后都是要一起熬下去的人。”

江屹重重呼出一口气，眼神里浮起嫌恶。

“再说那个张恺，活像个鼻子翘上天的二世祖。我特别讨厌他，一点都不尊重苏哥。苏哥的本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，他还在一旁叫嚣。要不是那个性子温柔的许淼一直死死拉着他，天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混账话。”

他啧了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
“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。换做我是张恺，说什么也不会让那个姐姐为他这么担惊受怕。”

周航垂着眼望向楼下院落。

“张恺性子冲动暴躁，昨天立规矩的时候就屡屡顶撞，苏砚已经特意重点盯紧他。有许淼拦着，暂时闹不出大乱子，但还是得多提防。”

江屹点点头。

“确实。说起来张恺年纪明明还比咱们大几岁，行事反倒这般幼稚，我有时候都觉得我比他成熟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周航，风扫过他额前碎发。

“仔细想想，好多时候你也跟许淼拉住张恺那样，把我给拽住。”

江屹肩膀微微收紧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你会不会讨厌我？会不会也觉得我很麻烦？”

周航握着记事本的手指骤然攥紧，指节泛白，眼帘垂下去，避开江屹直视过来的目光。阳台的风卷起纸页一角轻轻颤动。

沉默几秒之后，他才开口，声音略低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：

“怎么会。”

他抬眼，目光落回江屹的眉眼，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。

“从以前就这样。我来这边上大学，你二话不说就跑过来。宿舍都不住，非要跟我合租一间房子。”

周航顿了顿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
“你什么样，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
江屹听完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开，挠了挠后脑勺，咧嘴浅浅笑了笑，完全没读出对方话音底下藏住的情绪，依旧只当是兄弟间的宽慰。

“也是，咱俩可是天下第一好哥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