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样收获分门别类摊成两小堆。
阳光隔着纱窗淡淡洒落,屋内只剩布料摩擦、轻挪纸盒的细碎声响。沐阳一直待在卧室门口,没有靠近客厅,只抬着眼,安静留意客厅里的访客。
“按约定均分。”苏砚低声说道,伸手先拿起挂面。
凌岫伸手分出一捆放到另一侧。“挂面正好两捆,一人一捆。杂粮、木耳、白糖,都可以对半分开。”
苏砚依言拆分干货,指尖动作沉稳。“电池数量不多,大号两节、七号八节,平分之后每人各得一节大号、四节七号。钳子只有一把,轮流保管,遇上修补物件再互通取用。”
凌岫微微一怔。“钳子怎么分?”
“物件仅此一件,”苏砚抬眼,语气平和,“楼内探查难免碰到门锁、绳索破损,共用效率更高。火柴、胶布同理,可以商议轮换存放。”
凌岫略一思索,轻声开口:“不如钳子、胶布还有火柴全都放在你那边保管吧。我平日里很少用到这类工具,真有需要的时候,我再同你说。”
“说得有理。”苏砚轻轻应声,拿起两盒消炎药。“消炎药两整盒,刚好一人一盒。”
指尖触碰到药盒时,她微微一顿,下意识想起沐阳若是意外受伤也需要应急药物。短暂迟疑过后,依旧分出一盒,推向苏砚那一边。
清点分装的时候,凌岫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男人。他动作干脆,取舍冷静,挑选物资的思路和自己截然不同。她下意识只盯着饱腹的吃食,苏砚却留意到维系灯火、修补物件的耗材。她心里暗自记下,往后搜寻物资,不能目光只困在粮食上面。
全部分配妥当,各自收拢打包。
袋子拎在手里,室内安静片刻。一场仓促的合作慢慢生出微妙的默契。三楼一行只是开端,四楼往上,层层楼道依旧笼罩在厚重迷雾之下。谁也不知道下次迈步上楼,会撞上什么样凶险。
凌岫指尖捏着袋沿,短暂静默里,心里生出一个念头。她轻轻起身,走向连通阳台的门。阳台鸡箱里养的小黑鸡产下几枚黝黑蛋壳的鸡蛋,是眼下难得新鲜吃食。她小心挑出两枚,拿干净纸巾裹好。
走回客厅,她把鸡蛋递向苏砚。
“这个你带上。”
话说出口一瞬,她指尖微微收紧,目光不自觉垂向地面,避开苏砚的视线。纵然竭力稳住神色,周身紧绷的姿态依旧泄露出心底的忐忑。
苏砚目光淡淡扫过那两枚裹着纸巾的黑壳鸡蛋,视线随即落回凌岫身上。他微微垂首,望不见她低垂的眼眸,却能察觉到她紧绷的指尖、僵硬的肩头。
他下意识轻轻摇头:“物资方才已经均分,这个我不能要。”
凌岫手臂停在半空,安静等着答复。被婉拒之后,几分藏不住的局促悄然漫上眉眼。她没有收回手臂,也没有开口,就这般静静维持着递出东西的姿势。
短暂僵持几秒,苏砚留意到她稳稳抬起的手腕微微发颤,却依旧不肯收回。他沉默片刻,伸手接下纸巾裹住的鸡蛋。
“不必这般客气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平和,“往后你若是遇上难处,或是打算外出搜寻,直接同我说就好。”
他没有点破方才她藏起来的局促,语调平稳,稳稳递出一份应允。
话音落下,凌岫肩头微微松弛,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舒展,方才紧绷的姿态慢慢化开,眉眼间凝滞的局促淡了几分。她抬眼迎上苏砚的视线,唇角浅浅扬起,是发自内心的一抹笑意。
苏砚目光微顿,像是不曾预料会看见这样的笑容。这一瞬的失神转瞬即逝,他缓缓移开目光,垂手将纸巾包裹的黑壳鸡蛋妥帖收进随身侧袋,顺手拎好分到手中的物资。
“我先回去了,若是有事,可以到排水沟那边寻我。”
凌岫依旧噙着浅浅笑意,闻言轻轻颔首,含笑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苏砚伸手拉开房门,侧身迈步走了出去。凌岫站在原地目送他踏出房间,门板轻轻合拢,咔嗒一声轻响,横亘在二人之间。
她弯腰收拾地上分好的物资,一件件规整收纳进储物柜。浑身的氛围松快许多,连步履都透着难以察觉的轻快。转身整理物品时,视线无意间扫过门边简易鞋架。一盒消炎药静静摆在上头——正是方才平分物资时,她推向苏砚的那一盒。不知何时,他悄悄留在了这里。
凌岫脚步骤然顿住,目光牢牢落在那只小小的药盒上。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慢慢漾开,末后低低地轻笑出声。
四下寂静,方才在外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下来。脊背缓缓靠向椅背,指腹反复摩挲粗糙的深色蛋壳。脑海里浮起零碎画面:便利店短暂碰面、排水沟边商议安置猫群、楼道里数次短暂闲谈。零散的片段悄然串联在一起。
面上依旧平静无波,唯有唇角极轻地向上抬了一瞬,快得如同光影晃动产生的错觉。指腹持续缓慢蹭着蛋壳,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,尽数向内收敛,不显露分毫。
沐阳慢慢从卧室门边踱出来,缓步蹭到凌岫脚侧。凌岫立在玄关,目光来回落在墙角斜放的唐刀,以及鞋架上静静躺着的消炎药盒上。
她腕间微抬,指尖无意识反复捻动木珠手串,珠子相互摩挲,发出细碎轻响。方才那声轻笑还滞留在心底,暖意缓缓漾着,万千思绪慢悠悠浮上来,心底那份长久驱使她不断囤积、向外求索的惶然躁动,稍稍平息下去。
窗外天光缓缓倾斜,漫长安静的黄昏,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