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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（第2页）

里屋传来极轻一声叩响，是苏砚挪动衣柜边角纸箱。片刻之后他走出来，手里拎起一袋真空封装杂粮，冲凌岫微微摇头。卧室、卫生间全部清查一遍，没有活物，也没有异变的行尸。

“人不在房中。”苏砚用气音说道。

凌岫的目光沉沉落向地面那片干涸暗沉的血痕，一股凉意顺着后脊缓缓爬升。

满地挣扎的痕迹犹在，屋内却空荡荡寻不到一具躯体。一个阴冷的猜测盘旋在心头，叫她不敢继续往下揣摩。她指尖悄然收拢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周遭楼道静得吓人。谁也说不清，这一户的三人究竟异变了几个，倘若猜想成真，那些畸变的身影，或许仍游荡在这栋楼宇的层层楼道之间。

她不敢细想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惶然，动作小心却又急促，将搜罗到的所有东西一并收拢，尽数装进随身带来的几只塑料袋里。此刻长廊开阔，楼道回声明显，就地拆分物资、清点包装袋发出的声响太过惹眼，二人心里都清楚绝不能在走廊分配。只简单扎紧袋口，暂时归集一处，打算回到二层安全区域以后，再找合适屋子慢慢均分。

苏砚最后环视全屋一圈，确认没有遗漏角落。目光不经意落在凌岫紧绷发白的侧脸，捕捉到她难以掩饰的慌乱，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顾虑，神色却依旧沉静如常。

“到此为止，今天不再往上探查。撤退回二楼。”

凌岫颔首，把肩后双柄唐横刀的绑带向上紧了紧，一手提好沉甸甸的袋子。二人一前一后，循着来时路线慢慢退出303。出门时苏砚伸手，缓缓将303的房门合上，咔嗒一声轻响，隔绝了屋内凌乱萧瑟的光景。

长廊依旧沉寂。

脚下台阶积着薄灰，二人顺着楼梯一步步下行，后背紧绷，时刻留意楼上会不会忽然传来拖沓动静。直至双脚踏回熟悉安静的二楼地面，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。物资还归集在一处没有拆分，去哪里清点分配，二人暂时没有定好。三楼探查到此收束，四至七层依旧笼罩在未知之中，静静蛰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。

楼道里不宜久留，响动顺着楼梯井极易传向高处。二人目光短暂相接，无声询问下一步去处。

短暂沉默过后，凌岫压低嗓音开口。

“来我屋里清点吧。”

话音落下她微微攥了下手心。让旁人踏入自己庇护已久的小空间，本能生出一丝戒备。可眼下没有更稳妥选项，她只能压下这份不安。

苏砚略一思忖，轻轻点头。他隐约察觉到凌岫的局促，知晓这间屋子是她赖以安身的据点，贸然登门会让她心生防备，心中多了几分分寸，不打算四处张望窥探。

凌岫掏出钥匙悄声拧开202房门，将门拉开一道窄缝。她先站在门口，目光快速扫过玄关与客厅入口这片可视范围，确认屋内没有异动、没有潜藏的影子，才侧身走入。确认室内并无异常，她才抬手示意苏砚入内，反手关门落锁。

跨过玄关踏入客厅，苏砚目光不动声色缓缓扫过全屋格局。

侧边一间小屋房门牢牢紧闭，门框加装了半高的铁质栅栏门。他目光短暂在此处稍作停留，转瞬便自然移开，无意窥探属于屋主的私密空间。

卧室门扇敞开，金渐层沐阳正从卧室缓步走出。皮毛覆着一层温润浅金色，身形敦实。往日听见凌岫归来总会主动凑上前来，此刻嗅到陌生气息，脚步顿在卧室门口，没有继续向前。它安静蹲在原地，一双眼睛沉静打量苏砚，带着浓重的戒备，不肯轻易靠近。

苏砚与猫咪短暂对视片刻，视线缓缓向右偏移，落在墙面悬挂的两幅竹题材挂画，笔墨清瘦疏朗；目光继续游走，又见置物架错落摆放米竹、文竹、狼尾蕨几盆盆景，绿意幽幽。靠墙一字排开三口水族容器：一口修长大缸、五十厘米方缸，角落还有一座四十规格的水陆造景缸。水体澄澈，水草疏密有致，看得出平日花了不少心思打理。

连通厨房与阳台的房门紧紧闭合，一丝微弱细碎的咯咯声隔着门板渗透出来，声响微乎其微，普通人极易忽略，却清晰落进苏砚耳中。

粗略扫过屋内陈设，苏砚心底暗自觉得，这般清雅布置，本就该属于凌岫。

一室草木静水，处处透着安稳恬淡。只是方才上楼之时，她背负双柄唐横刀一路同行的模样又浮上心头——外表竭力稳住心神，内里藏着惶然，硬撑着往前走。仔细想来，反倒透着几分可爱。

“随便坐，地方简陋。”凌岫一边抬手解开后背固定双刀的绑带，一边轻声开口。绳扣缓缓松脱，她小心取下双柄唐横刀，斜斜倚靠在玄关墙角。沉重负荷离开肩头，酥麻酸胀顺着肩颈缓缓散开。

留意到苏砚的视线落在沐阳身上，凌岫眼尾浮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，声音放得更轻。

“这是我养的猫，我很珍视它，名叫沐阳。沐浴阳光的沐阳。”

苏砚望着她脸上舒展的柔和神色，心底轻轻一动。

“沐阳。”他低声念出名字，语调平稳如常，唯有自己察觉到胸腔掠过转瞬即逝的悸动，目光重新落向蹲在卧室门口的金渐层，缓缓开口，“瞧着十分怕生。”

他不愿长久直视凌岫，藏起心底细微的不自然，顺势移开视线，落向靠墙排列的几口鱼缸。

“养了不少鱼。打理这些，平日里要耗费不少心力。”

凌岫弯腰拎过几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一一铺在地面，分出两处空位。“以前日子安稳的时候慢慢置办的。如今世道乱起来，也就只剩这点安静念想。”她抬眼看向苏砚，“方才在303，多亏你走在前头探查。若是我单独进去，心里难免发慌。”

“互相照应而已。”苏砚缓步走到袋子旁蹲下，目光扫过袋口露出的包装边角，“厨房这边粮食药类居多，我在卧室储物柜翻出些零碎耗材，当时一并收好了。”

凌岫闻言点头，伸手把袋口依次解开。一件件物件平铺开来。

凌岫从303厨房收走的大多是口粮与药剂：两捆细挂面、一袋真空杂粮、一罐密封白糖、一小包干木耳，两盒未拆封消炎药片。

方才搜查卧室储物柜的时候苏砚挑出来另外一批杂件：几节大号一号电池、一板七号电池，一卷全新绝缘电工胶布，一把没怎么使用过的手工钢丝钳，还有一小包未开封的防水火柴。这些吃食之外的零碎，在断电停水的日子里格外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