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。江屿的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思考。感官完全被沈确搅动,祈求他过来,祈求他回应,祈求他不要再躲。他的手臂还撑在床上,是软趴趴地压在那里。肘关节弯着,手掌平摊在被子上,指尖蜷缩着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他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沈确身上,胸口压着胸口,心跳压着心跳。膝盖压在床沿,硌得生疼。但那个疼痛,被另一个更大的感觉淹没,那种感觉太大,大到装不下别的任何东西。沈确的气息灌满了他的整个呼吸道。冷冽的,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一点药膏的苦涩和纱布上碘伏的刺鼻。那些味道本该让人清醒,却让他更晕了。他忘了推开沈确。不推开沈确这个选项,在这一刻,不存在于他的大脑里。他的手指攥着床单,攥得床单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。白色的棉布被揉出一道道深深的褶,像是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,再也没有办法恢复平整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在颤,身体也在发抖。是那种被彻底攻占时才会有的,身体本能的,无法控制的反应。从脊椎开始,往四肢蔓延,像一阵风吹过麦田,麦浪一层一层地倒下去,没有尽头。沈确的手还扣在他的后脑上,五指插在他的发间,指腹贴着头皮,温热的,稳定的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窄窄的一道,金色的,落在地板上,落在床尾,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。光影将他们的轮廓融在一起,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,分不清哪里是开始,哪里是结束。墨与水的交界处模糊了,渲染了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“哎呀!”病房里旖旎暧昧的吻,被突然推开的门,和一声突兀的惊呼,同时打断。顾凛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身体前倾,重心压在左脚上,整个人保持着推门的姿势,像一尊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的雕像。江屿被吻得宕机的大脑迅速清明。他猛地拉开沈确的胳膊,迅速站起身。顾不上害羞,顾不上被抓包的尴尬。他赶紧低头检查沈确的伤口。纱布上一小片红色氤氲得更大了,像一朵正在开放的罂粟花,花瓣从中心向外蔓延,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白色的纱布。是刚才他压到了沈确的伤口。沈确像是感觉不到疼,他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,只是不悦地看向门口那个不速之客。琥珀色的眸子里欲色还没褪去,那层薄薄的水雾还挂在瞳孔上。江屿求救地看向走过来的顾凛,“请你看看他的伤口,刚刚我压到了。”他的唇被亲得又红又润,像刚摘下来的樱桃,水光潋滟的。脸颊和耳根还是红的,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,是被吻过的红。水润的眸子里,满是对沈确的担忧,了。生动。动人。难怪沈确会心动。顾凛看了一眼老朋友,理解但是不能原谅。“你是不是找死?伤口昨晚才缝合。”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走到病床前,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的血迹,眉头皱了一下。血迹不大,但也不小,说明伤口确实被牵动了。“我感觉挺好。”沈确的声音还有些哑,是接吻之后那种特有的,带着餍足的沙哑。他靠在枕头上,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疯狂的事。顾凛无语。他看了沈确两秒,然后他转头看向江屿。“你俩既然谈了,就先忍忍。等几天,等他伤口愈合,不急这几天。”江屿的脸颊更红了。那种红从耳根烧到脖颈,从脖颈烧到锁骨,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。他想立马出去,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。但又担心沈确的伤口,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他懊恼地看着沈确。用眼神谴责他。都怪你。沈确拉住他的指尖,捏了捏,拇指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无声的安抚,仰着脸,宠溺又讨好的看着他。然后沈确看向顾凛,语气坦然,“怪我,帮我看看伤口有没有炸开。”顾凛高傲地哼了一声。医生对不听话的病人无奈的纵容。他叫了护士过来帮忙。护士端着托盘进来,里面是新的纱布、碘伏、胶布、镊子。她动作很熟练,剪开旧的纱布,露出下面的伤口。伤口在锁骨下方约两指的位置,缝了十几针,线脚密密麻麻的,像一排细小的蚂蚁趴在皮肤上。